这便是诛心之言了。
李麟在逼林知逸,到底是选朝廷,还是选张家。
这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若说是,便是藐视朝廷,图谋不轨;
若说不是……那便只有乖乖听话,去翰林院当值。
林知逸如想做官,早便去了,何必隐忍蛰伏这么些年?
这一刻,李麟身上的气势尽显,便是身为局外人的林知夭,也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院中暂时陷入了沉默,林知夭偷偷抬眼,打量林知逸的表情。
却见他拿起碗,随手接住了李麟递来的一只饺子,显得格外淡然。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碗壁上轻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麟并未催促,反而提箸,小口吃起来。
她吃得很慢,先将饺子咬破了皮,散出热,再一点点连着皮吃下,动作舒缓而优雅。
然而即便李麟表现出了此等耐心,餐桌上的氛围,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沉重起来。
空气仿佛是被人缓慢收紧口的袋子,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良久,,林知逸终于将视线从碗里收回,抬头与李麟对视。
缓缓地,他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所以殿下这番话,是在逼问微臣,究竟打算站太子,亦或……”
“镇国将军?”
嘶……
这简直直白到了不像话。
林知夭瞬间倒吸了口冷气。
林知逸这个人,还当真什么都敢说!
呈王已薨,如今名正言顺,能继承帝位的,明面上就只有太子。
即便身为宗室,镇国将军李雍也没有继承权,除非……
杀了太子!
那便是彻彻底底的谋反了。
而林知逸却在此时提起镇国将军,将他与太子放在了一起。
这究竟是威胁,还是代表张家向朝廷、甚至泰元帝宣战?
不,不对!
从张家的角度来看,如今宗室里面,他们只与镇国将军走得最近,也只有镇国将军实力最强。
呈王死了,若要张家选择支持一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好,事后杀了也罢。
的确便只能是镇国将军李雍。
而李雍如今的实力,只算是一方守将。
南疆大营驻军数量有限,与魏国公镇守的山海关大营兵力差距极大。
未得到张家的支持前,李雍绝不敢反,也没能力反。
所以李雍最终是否会反,什么时候反,都要看张家的决定。
可张家的主事人——魏国公张仲谋,远在山海关大营。
山海关距离京城足有三千里,便是张家动用最快的驿马800里加急,往返也足需要九日。
今日是四月十五,距离呈王死的四月初八,已经过了七日。
所以便是呈王的死讯四月初八就传出去,张仲谋决定要反,紧急递消息回京城,也是至少两日后的事了。
林知逸此刻不可能已经得知了消息。
再者说,谋反这样的事,最终要的便是令朝廷措手不及。
林知逸便是料事如神,能提前算到,也不该把张家的反意给说出来,更不可能透露给长公主听。
除非,他的本意,便是要提醒对方。
长公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林知逸是在给她示警!
他在暗示,因为呈王的死,张家会转而支持李雍造反。
可是,为什么?
这个人,身为张家的外甥,却要站在朝廷这边?
事情的走向,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清晏,本宫当真很喜欢你!”
李麟仔细打量林知逸的表情,神色变换不定。
终于,她缓缓笑了。
“不知……你对做本宫的驸马,有没有兴趣?”
噗……
林知夭直接一口水喷出来。
其中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林知逸靠在桌边的手指上。
她哪里能想到,这两人说话的节奏竟是这样!
这神奇的转折令她实在吃不消。
更何况……大姐你已经嫁人了吧?
这年头便是公主,也不可能一妻多夫啊!
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林知夭想给林知逸擦指头,却被李麟斜刺里给挡住了。
李麟不悦地瞥了林知夭,满满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眼眶。
旋即她才拿出自己的帕子,替林知逸细细擦干手指。
“我是认真的,清晏,你不妨好好考虑。”
“成了本宫的人,张家只要还没反,便绝对不敢招惹!”
“便是他们反了,本宫也自会护你周全。”
“你只管好好做官,一展抱负。”
“本宫相信只要站得足够高,以你的才学,必能安邦定国,青史留名。”
李麟摩挲着林知逸的手,言辞恳切。
旋即她话音一转,凤眸微眯,射出点点寒芒。
“说实话,本宫如今对你……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