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起上身,左手死死抓住铁环,右手哆嗦着探向水下,摸索左脚踝上那个要命的绳结。
那个绳结复杂一点,她试了好久才解开,最后用力一扯,石块落地,她的左腿终于得到了自由。她慌忙将腿拖上岸,脚踝处已是一片狰狞的紫红淤肿,关节不自然地向外歪斜,显然已经脱臼,稍一碰触便是钻心的疼。
她仰躺在地面上,艰难地喘着气,终于好像活过来了。
可是,却并没有结束。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涵洞内昏暗得不行,她根本判断不出来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唯一的出口是那道厚重的重力石门,从内部绝无可能开启。
她根本逃不出去,无路可走……
走?
她的左脚火辣辣地疼,就像被车反复碾压过一般,她已经感受不到脚的存在了,只有踝骨处一抽一抽的,提醒她,这里不正常……
她咬紧牙关,努力把脱臼的脚踝掰正,一声闷响,关节勉强复位,剧痛却让她眼前一黑,下嘴唇上赫然几个血齿印。
她瘫软了片刻才挣扎着换成趴跪的姿势,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用双手和右膝在冰冷的地面上爬行。然后她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把被遗弃的短柄鹤嘴锄,木柄已朽烂大半,但铁头尚在,估计是之前施工的时候遗漏在这里了。
她如获至宝,紧紧攥住。
实在是太暗了,她只能靠触觉这么狼狈地摸索,她的掌心忽然按到一处异常潮湿松软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水流渗过指缝。她凑近细闻,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隐隐传来。
还好脑子还算清醒,她马上判断出此处岩层较薄,且与外界一条死水支汊相邻。长期渗水侵蚀,加上内部垃圾发酵产生的酸性物质,已使岩壁局部风化酥软。
霍宵晴举起鹤嘴锄,朝着松软处奋力砸下。她试着站起身,以便于更好的使力,一下两下,岩壁比想象中脆弱,十几下后,终于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一缕极细的光束刺破黑暗,射入涵洞。她眯起眼,凑近那个细小的破口。
外面艳阳高照升,强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凑上前看,果然如她所料,洞外并不是平地,破口下方约一米处,是一条浑浊不堪的死水沟。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不明的动物残骸、泛着油光的泡沫。
味道已经飘上来了,霍宵晴下意识想吐,但是她已经胃里空空,只能呕出些酸水。
真的要从这里钻出去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好像别无选择。
她举起鹤嘴锄,发狠地扩大那个洞口。碎石簌簌落下,更多的光涌进来,照亮了涵洞一角。
岩壁渗水,地面污秽,她方才挣扎的水坑泛着浓厚的暗绿色。
如果不逃出去,在这里继续等死吗?
门外好像又有脚步声传来……
没完没了吗?
横竖都是死!
霍宵晴再不犹豫,丢开鹤嘴锄,咬牙将身体挤向那个刚刚能容肩通过的破口。粗糙的岩砾刮破皮肤,她闷哼着,奋力向外蛄蛹。
她的身体坠入那个臭水沟,污秽瞬间淹没口鼻。她不敢呼吸,拼命划动四肢,不顾一切地向前游。
她要活下去,没有什么可以打败她!
水沟并不大,她游到了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湿透的衣衫裹满污垢,左腿刚一受力便痛得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用右腿单脚跳跃着。
这里她记得,是沧江的最南端的金石村,是最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一角。
她浑身脏兮兮的,被水草缠绕的头发糊在脸上,缠绕在她脖子上。她在阳光下一瘸一拐地奔逃,一刻也不敢停地寻找着人烟,寻找着能庇护她的地方。
实在不行,至少有干净的水源吧……
终于,就在她快要看到江水前,她彻底倒下了。
这个烂透的世界,我放弃了……
日头悬在中天,却是冬日里那种苍白无力的晴。阳光淡薄地洒向大地,江面泛着灰蒙蒙的冷光。
拐角处,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婆婆徐徐走来,她看到前方地上躺着一个人,眼皮都没多抬,果断绕开。
就在她即将擦身而过时,地上的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脚踝,声音虚弱不堪:“救…救我。”
我不想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