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林,他父亲的公司
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周随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静了些。
“那……你们会参与吗?”她小声问。
“看情况。项目是不错,但水可能有点深。”周随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用管这些,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哦。”周舒喃低下头,心里却忍不住替他担心。
她知道,和周建明正面竞争对现在的周随来说,压力和难度都非同小可。
吃完面,周随送周舒喃回学校。快到宿舍楼下时,周舒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周随,如果……如果那个项目很难,或者……压力太大,你别太勉强自己。”
周随转头看她,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操心你自己吧。论文写完了?”
他这个略带宠溺的动作和生硬转移话题的方式,让周舒喃心里一软。
她知道他不想她担心。
她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握在手心里,认真地说:“周随,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需要人说话,或者……只是想安静待一会儿,我都在的。”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周随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声音低沉:“知道,上去吧。”
周舒喃下车,看着他车子驶远,才转身上楼。
心里那种为他担忧的情绪,被他最后那个短暂的握手奇异地抚平了。她相信他,就像他一直相信她一样。
五月中旬,周舒喃面临一个选择。实习的带教老师很欣赏她,私下问她有没有意向毕业后留下来,并且暗示如果她愿意,可以推荐她参与一个很重要的新项目,这对她未来转正和职业发展非常有利。
但参与这个项目,意味着她需要投入更多时间,甚至可能影响到下学期的课程和她的考研计划。
她有些犹豫不决。
一方面,这个机会确实难得;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轻易放弃继续深造的可能。她给家里打了电话,父母建议她以学业为重;和室友讨论,大家意见也不一。
她心里乱糟糟的,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站在人生岔路口的重量。
周五晚上,她忍不住给周随发了条消息:【睡了吗?有点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随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疲惫。
周舒喃把情况和自己的纠结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周舒喃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忐忑,怕他觉得她优柔寡断,或者给出过于功利的建议。
终于,周随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周舒喃,首先,这是个好事,说明你做得不错,别人认可你。”
他先肯定了她,这让周舒喃心里一暖。
“其次,”他顿了顿,继续说,“工作和读书,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关键是,你自己更想要什么?是急着进入社会赚钱,还是想在学校里再多待两年,把基础打得更牢一点?”
他没有直接替她做决定,而是把问题抛回给她自己。
“我……我也不知道。”周舒喃老实说,“好像两个都想要,又怕两个都做不好。”
“那就想想,三年后,你更希望自己是什么样子?”周随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是在某个公司里独当一面,还是在学校里做着研究?哪个画面让你觉得更……不后悔?”
哪个画面更不后悔?周舒喃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象着两个场景:一个是在写字楼里忙碌奔波、处理各种事务的职业女性形象;另一个是坐在安静的图书馆或实验室里,专注看书写论文的学生模样。哪个更让她心动?好像……是后者。
她发现自己对学术研究仍有好奇和热情,对过早地被固定在一个工作轨道上,隐隐有一丝抗拒。
“我……好像还是想试试考研。”她小声说,心里忽然清晰了不少。
“嗯。”周随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想考就考。不用急着工作。”
“可是……那个机会好像有点可惜……”周舒喃还是有些摇摆。
“机会以后还会有。”周随的语气很笃定,“但读书的心态和时间,过去了就难找回来了。既然想读,就别分心。实习可以继续,但那个项目,如果觉得太牵扯精力,就明确跟老师说清楚,以学业为主。真正看重你的领导,会理解。”
他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迷雾。
是啊,她才二十出头,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既然内心有偏向,就该勇敢地跟随它。机会是很多,但安心读书的时光,确实弥足珍贵。
“周随,谢谢你。”周舒喃心里踏实下来,声音也轻快了许多,“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嗯。早点睡,别想太多。”周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挂了电话,周舒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打开电脑,开始重新规划接下来的时间,目标明确地投向考研复习。
那个曾经让她纠结不已的选择,在周随几句冷静的分析和坚定的支持下,似乎变得不再那么艰难和可怕。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他最后那句“想考就考”。没有华丽的鼓励,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支持,却给了她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