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七月,热浪翻滚,暑气蒸腾。而在距离南城千里之外的北城,夏天则是另一番景象。
干燥的风,湛蓝高远的天空,阳光炽烈但不像南方那样黏腻,早晚甚至带着一丝凉爽。
周舒喃拖着行李箱,走出北城火车站,呼吸到久违的、带着北方特有干燥尘土气息的空气时,有种恍惚的陌生感。
自从高二那年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去南城,她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到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北方城市了。
“喃喃!这里!”出站口,妈妈穿着清爽的连衣裙,笑着朝她用力挥手。爸爸站在旁边,接过她的行李箱,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爸,妈!”周舒喃小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暖。
家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冲淡了旅途的疲惫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因为远离南城而产生的失落感。
回家的路上,周舒喃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北城的变化很大,新建了许多高楼,拓宽了马路,但那些熟悉的街角、老字号店铺、以及道路两旁挺拔的白杨树,依旧勾起了她深藏心底的童年和少女时代的记忆。
车子驶入一个有些年头的机关家属院,停在熟悉的单元楼下。
这里的一切仿佛被时光凝固了,红砖墙面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院子里老人们依旧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下棋聊天,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推开家门,熟悉的家具摆设,阳台上妈妈精心打理的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家”的温馨味道。周舒喃放下背包,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安宁。
“快洗洗手,吃饭了!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打卤面!”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坐在熟悉的餐桌旁,吃着妈妈手擀的面条,听着父母关切的唠叨,周舒喃感觉自己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被浓浓的幸福包裹着。她兴致勃勃地跟父母讲着大学里的趣事,社团活动,期末考试,还有和室友们的相处。她讲得眉飞色舞,但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周随的话题。不是想隐瞒,只是觉得时机未到,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描述周随和他那复杂沉重的世界。
吃完饭,周舒喃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房间。
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中学时的课本和课外书,床头还放着毛绒玩偶,墙上贴着已经有些褪色的明星海报。
一切都充满了少女时代的气息。她坐在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仿佛能看到那个埋首苦读、对未来充满懵懂憧憬的、十六岁的自己。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她上车前发的:【我出发啦!】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路上小心。】
她想了想,拍了一张窗外熟悉的院落景色发过去:【到北城啦!回家啦!天气真好!】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回复。
周舒喃已经习惯了。
她知道他这个时间点大概在忙,或者在补觉。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行李和书籍。
北城的暑假生活节奏缓慢而舒适。不用早起上课,没有考试压力。
周舒喃每天睡到自然醒,陪妈妈买菜,和爸爸下棋,看看书,上上网,偶尔和还在北城上高中的老同学约着见个面,喝杯奶茶,聊聊彼此的近况。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对周随的思念就会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她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看看他有没有回复消息;会点开天气APP,查看南城的温度和天气,想着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又熬夜;会看着窗外北城晴朗的夜空,猜想南城此刻是否也在同一片星空下。
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怕打扰他工作。
通常都是等他忙完,在深夜或者清晨,发来简短的几个字,或者偶尔,极少数情况下,他会打来一个电话。
通话时间通常很短,背景音里常常有键盘敲击声或者其他人讨论问题的声音。他的声音总是带着疲惫的沙哑,话很少,只是听着她说,偶尔“嗯”一声,问一句“你呢?”,但周舒喃能从那简短的回应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里,感受到他隐藏在冷漠下的牵挂。
有一次,周舒喃和爸妈晚饭后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公园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有嬉戏打闹的孩子,还有不少和她年纪相仿的情侣,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笑。
周舒喃看着那些亲密的身影,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她想起和周随为数不多的几次并肩散步,大多是在南大校园里,匆匆忙忙,话也不多,但他的手心很暖,握得很紧。
和眼前这些轻松惬意、沉浸在甜蜜中的校园情侣相比,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仓促。
妈妈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感慨:“年轻真好啊。喃喃,在大学里……有没有谈男朋友啊?”妈妈的语气带着试探和好奇,但没有逼迫的意思。
周舒喃的心猛地一跳,脸颊有些发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啊?”妈妈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趣,“是你们同学吗?哪里人啊?学什么专业的?对你好不好?”
面对妈妈一连串的问题,周舒喃有些招架不住,支支吾吾地回答:“嗯……是南城人……不是我们学校的……他……他对我挺好的。”她避重就轻,没敢说周随没上大学以及现在创业的具体情况。
爸爸在一旁听了,沉稳地开口:“不是同学?那是在工作了吗?人稳重吗?家庭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