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和李辞屹沉默地收拾着泡面桶。李辞屹忽然低声说:“宋江,别劝了。随哥这次是铁了心。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没退路。”
宋江当时不太明白:“怎么就没退路了?他可是周随啊!就算跟家里闹翻了,他……”
“就因为他是周随。”李辞屹打断他,眼神复杂,“以前他是万林的太子爷,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他得证明给自己看,也给……所有看他笑话的人看。这条路再难,他也会一个人走到黑。我们跟着他就行,别废话。”
那一刻,宋江看着窗外周随孤独抽烟的背影,好像才有点明白,周随肩上扛着多么重的担子,心里憋着多大的一股劲。那不是少年意气,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要么毁灭要么涅槃的决绝。
从那以后,宋江再也没提过任何关于“求助”或“放弃”的话。他只是拼尽全力,去做周随需要他做的一切。跑腿,赔笑,受气,他都认了。
因为他知道,周随走在一条钢丝上,而他和李辞屹,是仅有的、能在下面看着点他的人。
此刻,看着周随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bug而濒临崩溃边缘的样子,宋江心里又酸又涩,更多的是心疼。
他真想冲上去说“随哥,算了,我们不争了”,但他知道,他不能说。
“有办法!”周随突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指着屏幕上一段代码,“辞屹,你看这里!干扰信号触发了安全阈值,导致信道被强制锁定!我们能不能修改握手协议,增加一个动态抗干扰算法?暂时绕过这个死锁!”
李辞屹凑过去仔细看,眼睛猛地一亮:“对!理论上可行!但动态算法的计算量很大,现有的边缘网关处理器可能扛不住长时间高负载,会导致延迟飙升!”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随斩钉截铁,“先保证明天演示能正常运行!延迟问题后续再优化!辞屹,需要多久?”
“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我重新编译核心固件!”李辞屹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刻投入到疯狂的工作状态。
“老刘,”周随转向现场负责人,语速飞快,“立刻排查周边所有可能的信号源,记录频谱数据!宋江,联系供应商,问问他们有没有遇到类似案例或者临时的硬件滤波方案!快!”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刚才那种濒临绝望的气氛瞬间被一种紧张的、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周随像是换了一个人,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心疼的少年,而是这个团队唯一的核心和支柱。
宋江看着周随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那块大石头,忽然就落下了一半。
他想起李辞屹那句话——“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没退路。”
也许,正是这种“没退路”,才逼出了眼前这个在危机时刻爆发出惊人能量和韧性的周随。
宋江不再胡思乱想,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打电话联系供应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设备间里,李辞屹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周随站在他身后,紧盯着屏幕,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时,李辞屹重重敲下回车键,长出了一口气:“搞定了!补丁打上了,系统……开始重新上线了!”
屏幕上,掉线的节点一个个由红变绿,数据流重新开始跳动。
老刘在一旁激动地一拍大腿:“太好了!周总!李工!太好了!”
周随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机柜才站稳。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酸。
还好……赶上了。
“辞屹,宋江,老刘,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去休息两小时。上午十点,准时到这里集合,做最后一遍全系统压力测试。”
没有人抱怨。
宋江和李辞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
周随最后一个走出设备间。
清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站在空旷的工地上,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拿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过肺,带来短暂的眩晕感。他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更深的紧迫感。
这次是侥幸过关。
但这条路,步步惊心,下次危机,或许就在下一秒。
他不能停,更不能倒。
他想起了周舒喃。
想起她电话里轻柔的嗓音,想起她说的那个有阳台、有猫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