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陈小山和赵成从深白时空出来，正商量去小吃街转转。

陈小山望见街对面的橱窗里摆着小摆件，广告牌上写着“送给她的新年第一件礼物”，就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喻树送过什么正经的礼物。

喻树会喜欢什么呢？

陈小山这才发现自己对喻树的喜好一无所知。

陈小山捅捅赵成：“你说喻哥最喜欢啥？”

赵成正在玩手机，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头也没抬就说：“你啊。”

陈小山脸色一赧：“什么我啊你的，我是问他有什么爱好啊，喜欢什么小东西啊。”

赵成一寻思，自己也没说错啊。

陈小山转学来之前，他什么时候见喻哥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去哪都把人带着护着，亲自给补课，还陪着演舞台剧。

陈小山突然意识过来。

赵成是个NPC啊。

NPC知道的东西都是系统设定的。

或许赵成真的只知道喻树这个角色喜欢什么，而不知道喻树本人喜欢什么。

然而，赵成眼睛转了转：“喻哥的话，他好像喜欢娃娃。”

陈小山：“娃娃？”

赵成：“嗯，就是那种陶瓷的啊泥塑的啊超轻黏土的啊，捏得多丑都喜欢。”

陈小山一想，确实。

他的储物仓里那成千上万个人偶，已经是这喜好的最佳佐证了。

最后陈小山给喻树买了一条巨大的……防尘罩。

修满了山花野草的毯子，很有田园气息，可以拿来盖人偶，盖陈列品，夜里冷了还能拿来当毛毯盖在身上。

赵成觉得很不可思议：“哥，您就说这个防尘罩和娃娃有什么关联吧。”

陈小山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在看到这条毯子的时候，就莫名想到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幽静祥和的小山谷。

他和一只高大的人偶一起生活在山谷里。

人偶不会说话，不会动，被他摆在床边。

冬天的夜晚，山谷里寒风呼呼地吹，他就听见人偶在颤抖。

人偶也怕冷呀。他暗暗地想。

后来他专门跑去山谷外的小镇，给人偶买了一条绣着山花野草的小毯子盖在身上，人偶就没有再发出怕冷颤抖的声音了。

赵成灵魂发问：“那您为啥不把人偶搬进被窝里一起盖被子呢？”

陈小山也迷茫了：“是啊……为什么呢？”

毯子还挺大。

陈小山特别要求用礼品盒装着，所以礼品盒也不小。

站在街边，陈小山想，要不还是让喻树派车来接他回家吧，逛了一天也累了。

赵成不解风情地说：“一块打车回去呗，反正也不是特别远。”

陈小山瞥了赵成一眼：“你懂什么！”

他能不知道打车回去吗？

他总得找点借口和喻树说上话啊！

刚掏出手机，陈小山就敏锐捕捉到身后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传来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哟，陆时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搁这跟哥几个装什么装呢？”

这个声音……

是万圣节那天晚上被喻树掰断手指头的……黄毛？

黄毛自从被喻树掰断一个手指头以后，确实消停了一阵子。但他不惹陈小山，不代表他不会继续去骚扰陆时川。这回给他碰上了，把陆时川拉到小巷子里一顿羞辱恐吓，无非还是为了催陆时川还钱。

黄毛原本想找陆时川他舅，但陆时川他舅聪明得很，不是躲在医院里就是躲在打工的地方，打工的地方就在派出所隔壁，黄毛实在找不着机会。

而且相比陆时川他舅，陆时川这种高中生显然更好拿捏。

陆时川被几个混混围在墙下，依旧一脸漠然，默不作声。

陆时川曾悲哀地想，钱是舅舅借的，但借来也是为了给妈妈治病，那这也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借的。既然是一家人一起借的，他就有还钱的义务。

可是他现在确实还不上，所以被小混混们堵在巷子里打，也是他不得不承受的苦。

众生皆苦。

他亦如是。

他不会逃避。

陆时川被推推搡搡，衣领也被扯开。

黄毛看不顺眼他的表情：“你他妈装清高给谁看呢！”

揪着他的衣领抬手就要落拳，却听见一声清脆的断喝：“把手拿开！”

黄毛回头不耐烦地甩了句：“关你屁事！”

定睛一看是个金发碧眼的小男高，身后跟着个一脸清澈愚蠢的小男高，黄毛笑出声，恶狠狠地说：“滚！趁你爷爷我心情还好，不跟你计较，赶紧滚！”

陈小山毫不畏惧，指着黄毛就骂：“怎么，上次掰断你一只手指还不够，还要再断一根骂？”

这话一出，黄毛一怔。

他身边的几个弟兄也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新来的，听老大自己说是不小心撞断的手指，怎么突然又变成是被人掰断的了？

黄毛也反应过来了。

知道自己被掰断手指的，除了那个谁都不能惹的喻哥，就只有……

“难，难不成你是那个……床单鬼……少爷？”

黄毛说话显然没了底气，方才嚣张的气焰一扫而空，一句话说完他还不确定地加上了少爷两个字。

陈小山哼了一声：“我看你记性还不差！”

黄毛顿时就紧张起来了：“小少爷您没事到这里干啥来了……喻哥他还好吧最近？他今天也来了吗？”

陈小山恶狠狠地说：“他不在！”

黄毛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哦，那小少爷您还是少管闲事吧，我这可是在工作。”

陈小山：“你做的哪门子工作，你不是在欺负人？”

黄毛此刻神色已经不似刚才那么紧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催债就是哥几个的工作嘛。”

陈小山歪头看看他身后的陆时川。

陆时川脸色苍白，比表演那天又瘦了不少，嘴角有淡淡的血迹，显然刚才是挨过揍的。

陈小山眼珠子转了转：“他欠你多少，我替他还。”

原本低着头的陆时川猛然抬头望过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拒绝，但这个时候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黄毛也愣了愣，满不在乎地嘲笑：“你替他还？你有几个钱啊替他还？利滚利他已经欠了有百八十万了。”

“百八十万很多吗？”陈小山懵懂地回头看赵成。

赵成会错意，暗暗想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百八十万都不当回事。

陈小山去掏手机：“你说个数吧，给我个收款账号。”

一看陈小山是认真的，陆时川也慌了。

“不用你——”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一个小混混一拳揍在肚子上，话音变成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