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院前，医生们对霍林做了一次严格的心理评估，以判断霍林是否已经恢复正常生活的能力。

做心理评估时，暮就在门外的走廊上，默默而忐忑地等候。

暮等了好久，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才见房门被推开来，喜气洋洋的艾伦和霍林一起走了出来。

此时的霍林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训练，已经无需轮椅，可以自主行走，只是不能走太长时间。

暮从座椅上起身，向霍林露出一个微笑。

他依旧是素白面容，温柔恬静。

他简直像极了一枝散发淡淡幽香，新鲜欲滴的栀子花。

霍林向他奔去，笑得像一条摇尾巴的大狗，道：“暮，我害你久等了！”

他爱意实在是过盛，甚至能自眼角眉梢溢出。

所有见到此刻霍林的人，都能看出，他深爱着暮。

暮扶住霍林的身体，轻声问候道：

“你通过心理评估了吗，霍林？”

霍林笑道：“情况很好，我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暮的眉头舒张开来，他温声道：

“太好了，恭喜你！霍林，你终于可以自由行走在天空之下了。”

霍林的笑容微微一滞。

暮并不清楚，他的身上还戴着隐形的枷锁。

只要霍林有生之年，他就永远无法摆脱来自艾伦以及A国的束缚。

这是超一流科学家的宿命，他们会被作为珍宝而争夺，被剥夺利用尽每一分才华，以创造出最大的价值。

艾伦接话道：“哈哈，当然，这可是件大好事！”

“等我帮霍林办理好出院手续，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霍林：“我对和你吃饭没有兴趣。”

艾伦：“那好吧，就知道你贪恋美色，想和暮一起过二人世界。”

他倒是不惧冷脸，似乎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依然神态自如地向霍林开着玩笑。

艾伦：“对了，我请人清扫了一遍你的住宅，回去以后，你可以直接入住。”

“你得好好感谢我，知道吗？我根本就是你的万能生活顾问。”

霍林：“明白了，回去以后，我就更新门锁的用户信息，删除你的进出权限。”

艾伦气笑了，道：“霍林，你知道你为什么斗不过你的哥哥赫伯特吗？”

“瞧你这软硬不吃的臭脾气，给你再一百年，你也比不过精明狡诈、长袖善舞的赫伯特！”

霍林冷冷道：“假如你认为虚伪卑鄙是一种美德，那你就自己去追求它吧，没必要搭上我！”

他转过身，拉了拉暮的衣袖，道：“暮，我们走吧。不要管艾伦，我们自己去办出院手续。”

暮眉眼低垂下来，他轻轻颔了颔首。

霍林办完出院手续，走至楼下，外面恰好在下雨，有细微雨丝自天空飘下。

霍林去拿了两把伞，分给暮，一人一把。

两人撑着伞，漫步走在医院的花园中，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路，大约还要走十几分钟。

雨又变大了，绵绵的雨落在伞上，啪嗒，啪嗒。

道路粘稠泥泞，雨水绵密恼人。

霍林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暮，刚刚艾伦提到了赫伯特……我是不是又无礼了？”

暮好笑道：“放心吧，你没说什么重话。”

霍林：“赫伯特曾是你的爱人，我却总在你的面前说他的坏话。”

暮：“嗯，你确实是粗鲁无礼，不过也却是实话实说。”

“在人类中，修确实是一个罪行累累的大恶人。”

霍林停下来，厉声道：“他曾抢走我的一切，将我推入深渊！我最痛恨的人就是他！”

暮立在原地，定定站了一会。

此时此刻，他沉静的双眸中流转过一抹惘然，认真思索起来，应当如何安慰一个伤心的人类。

过了一会，他竟忽然弃伞，模仿着在影视剧中看过的片段，上前抱住霍林。

不仅如此，他还笨拙地拍打霍林的背，温声道：“请不要难过了，霍林先生……”

“现在的你很好，在未来，你还会越来越好！”

霍林被喜欢的人一抱，惊得魂都飞了。

他的愤怒一扫而空，转而羞道：“喂！！你怎么抱我啊！”

暮道：“我看其他人类，是这样安慰人的，所以这样做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霍林：“好是好了一点……”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拗了好一会，才不自然道：“对了，你现在还记着赫伯特吗？”

暮：“嗯？”

霍林：“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你现在还会想念你的亡夫吗？”

暮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似是出了神，然后他轻声道：“当然，我时常会想起他。”

“修是一个凉薄狠辣的恶人，却将稀缺的真心献给了我。”

霍林的心在滴血，他怒道：“你就这么爱他吗？他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

修·赫伯特的身影再一次在暮的心头浮现。

他自美狄尼的遗迹中苏醒以来，所见便是修。

修是一个既温柔也偏执的人，他的爱汹涌疯狂，似玉石俱焚般滚烫热烈。

他一直试图教会暮什么是爱。

暮以为，他们一直是非常好的伴侣，所以当修吞木仓自尽的时候，暮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这个人类明明事业正值上升期，并未遇见任何困难，生活顺遂无比。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竟泯灭了修的生存欲望，使修自杀。

不过，自己无法理解，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