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晋冉拽着皮叉裤的背带将人扯回,“不穿装备,走不了一个来回你就得喊脚痛。”
段奕想想也是,米朗铁定是没经验,待会儿有他受的。
本来就因为换装耽误了些时间,等下水后段奕原想奋起直追,却发现由于皮叉裤和插秧靴的束缚,他走起路来简直寸步难行。
难怪刚才米朗不穿……
段奕偷偷脱掉靴子试了下,结果立马被田地里的碎石块硌得脚疼,赶快又穿回去。
罢了,慢就慢吧。毕竟就算脱掉碍事的靴子,他大概率也会痛得走不快。
段奕瞄了眼另一侧田埂边正弯腰插秧的身影,米朗未免有些过于熟练了。难不成是模特平时路走得多,脚掌比常人更耐痛……
同时,跟拍米朗的摄像亦是吃惊不小,忍不住又将镜头凑近些。
插秧深度适宜,株距控制精准,根系不完整的秧苗还都被挑出来淘汰掉了。
米朗的一系列操作,全然不似新手。
这场开局便注定要输的比赛,段奕却迟迟没肯放弃,硬是拼着劲儿紧追米朗的进度。
苗晋冉选择从田块的中间位置开始,为一左一右的两人义务充当分割线。
中午,他们就坐在田埂边吃了跟剧组赊账买的盒饭,稍作休息又继续回到田里插秧。
直至日落西山,收工的摘果子四人组赶到时,米朗和段奕才在马昆的央求下收了手。
最终,三人组共计完成了惊人的七亩地插秧成就。
许建昌带头鼓掌:“牛啊!还是得年轻小伙子!”
姚垚不服气地接茬:“许老师,年轻小姑娘就不夸嘛?我们也超额完成任务了啊!”
“牛牛牛,都牛,我们炊烟农社最牛!”
众人哈哈大笑,以筋疲力竭为代价换来了少量集体荣誉感和成员间的彻底破冰。
*
回到「忘年园居」后,几个人拖着残躯用结算后的资金跟节目组买了泡面和香肠,纯属凑合的一顿却因为饥饿和疲惫变得格外美味。
许建昌仰脖喝光碗底的汤,慨叹道:“自打离开老家,就没干过这么多体力活了!现在我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成两截儿,不过也是好久没觉得泡面这么香了!”
乔慧偏头瞅了瞅屋外暗下的天色,摇头失笑:“这时候大概就算给我们点馒头咸菜,那也必然是光盘行动。”
“哈哈,确实,而且今晚也必然能睡个好觉了。”
许建昌仰靠着椅背,提醒马昆,“导演,我们现在手上的余钱可足够明天三餐啦,记得把你那破锣给我收好!我得睡个好觉歇一歇,不然就是节目组虐待老人。”
“许老师说笑了,您哪里老啦!”
马昆此时跟早上已是两模两样,语气里尽是卑微的商量,“睡懒觉可以,好好休息也可以,但是能不能别真的歇一天呐?咱还得产出素材不是,否则这后期哪有内容剪呀!”
话说完,他扫视一圈餐桌周围,瞧着几位明显有些晕碳的嘉宾们,抓紧趁懵下套:“是这样,明天刚好是镇上开集的日子。咱们不劳作,但可以出门去逛逛对不对?既能感受当地的民风,节目组也有了剪辑素材。”
米朗想到什么,率先表示同意:“可以啊,不太早就行。”
“不早不早,说是要下午两三点才会结束,咱九点出发?”
众人相继点头,连日常喜欢找茬的段奕都仿似电量耗尽,变得好说话起来:“现在可以解散了吧,我先回屋了。”
其余嘉宾也跟着起身,马昆随即带领工作人员撤离,回另外两处农家院休息。
「忘年园居」的竹楼内重新恢复宁静,等各个房间的灯光都逐渐熄灭,米朗才蹑手蹑脚地出门下楼。
他来到前台处,依照薛静之前提过的,在矮柜底层翻找常备药品。
因为不愿惊扰到其他人,米朗没有开灯,就举着电话自带的手电筒,聚精会神地看每个药盒上的名字和用途。
突然,头顶传来两下“咚咚”的敲击声。
米朗被吓了一跳,抬头时面上挂着点不耐,唇线抿得紧紧的。
骆峥炎恍若未觉,边收回敲击桌面的指节,边出言调侃:“农家院值钱的东西都锁在库房里,你是忘了自己有钥匙么?”
米朗翻找失败,索性直起腰身:“哦,是嘛,那库房里有能消毒杀菌的碘伏么?”
“伤了?”
骆峥炎绕到前台内侧,抬手按动墙上开关,骤然亮起的灯光令米朗蹙眉闭了闭眼。
他干脆装瞎不看人,嘴上倒是实话实说:“嗯,光脚插秧来着。脚掌有些细小伤口,针刺似的发痒,想消消毒再睡。”
话音落地,米朗便被一股力量裹挟向后,继而跌撞着坐进了扶手椅里。
等他慌忙睁开眼时,骆峥炎已经蹲在他脚边,垂头查看伤口。
米朗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有点迟来的别扭。他试着使力抽回脚,可骆峥炎却捏紧他的脚踝不肯放。
两下僵直片刻,米朗泄气似地放弃挣扎。
骆峥炎这才松了劲儿,熟练地拿起抽屉角落处的碘伏,拧开瓶盖,夹起一颗浸透药液的棉球,开始替米朗逐个擦拭脚掌的伤口。
“先是感冒发烧,然后替狗挡弹弓,现在又划破脚底。接下来打算伤哪里,米超模有计划嘛,还是说你都是看心情随机决定怎么折磨自己?”
虽说骆峥炎这人的关心一贯带着点嘲讽,但眼下的几句话里明显还掺杂了些怒意。
米朗微顿,脑中某根被击中的敏感神经跟随脚掌刺痛的伤口一起,猛地跳了跳。
他翘起唇角嗤笑出声,俯身凑近:“骆老板是以为自己生了颗玲珑心很了不起?不觉得习惯性揣测别人的想法是一种冒犯吗?何况,我们好像并没有熟到可以互相干涉的地步,骆老板有点越界了吧……”
秋夜静悄悄的,一阵疾风打着旋儿扫过地面,掀翻几片落叶又惊飞两三只鸟雀后消散无踪。远空冷月高悬,如常睥睨人间,无言旁观。
“都说了不用背,可以自己走……”
“不是说脚痛嘛,刚坏掉的水泡最好不要再磨。”
竹楼门口突然响起交谈声,将前台内一坐一蹲,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两个人唤回了神。
米朗率先反应,猛地抽出被骆峥炎握住的脚踝。
薄茧自柔嫩的皮肤表面滑过,激起轻微酥麻感。他强忍住打颤的冲动,右手拳头紧攥。
几乎同一时间,外头的段奕和苗晋冉就进了屋。
八目相对,四脸尴尬。
段奕挣扎着从苗晋冉背后下来,那副慌张模样令米朗莫名觉得平衡不少,终归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丢脸。
苗晋冉清了清嗓,解释道:“我们刚才去修车铺找骆老板了,你没在那边。小奕的脚磨出水泡,洗澡给蹭坏了。一直喊疼,想看看你那里有没有可以涂抹的药膏?”
“哦,我刚在库房整理杂物来着。”
骆峥炎也缓慢站起身来,“药膏的话……”
米朗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想起骆二火上次大约是把所有药膏都给他了,毕竟后来他从袋子里甚至翻出了滥竽充数的过敏药……
米朗穿上拖鞋,走出前台:“药膏我有,等我回楼上取来。”
“谢谢……”段奕呢喃似地讲了声,面色不大自然。
米朗心思正乱,没听清:“你说什么?”
“故意的吧?”
段奕转瞬恢复炸药包模式,“我说谢谢你的药膏,行了嘛?!”
“哦,不客气。”
米朗迈上楼梯,决定报答对方的及时出现,“还可以附赠筋膜枪,给你按腿解解乏。”
等他取完东西再下楼时,骆峥炎和段奕都已瞧不见踪影。
苗晋冉接过药膏和筋膜枪后再次道谢,并提醒米朗:“骆老板说,桌上的那个小箱子是给你的,让你别忘了带上楼。”
米朗点点头,苗晋冉转身回屋,他走过去打开小箱子。
骆峥炎上回清空药膏,这次直接清空所有常备药,连健胃消食片都躺在箱底凑数。
米朗简直气笑,“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呵呵,不愧是他……
骆老板的七分关怀之外,疑似加送三分报复性的嘲弄与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