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还没涂,米朗就先感觉到一阵凉意,他指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不好意思,直接用水管冲的手,可能会有点凉。”
“没关系。”
骆峥炎的指尖蘸着药膏,开始在米朗掌背的红肿处打圈涂抹。
痒意渐起,米朗为分散注意力,勉强寻着个话题:“其实洁癖是我自己的问题,没必要这么迁就的。”
“替巴哈挡的吧?”
“啊?”米朗状似迷茫地眨了眨眼。
骆峥炎没抬头,只道:“店门口有监控的。”
“可你明明还没看呐。”
米朗故作轻松地调侃,“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骆峥炎停下动作,蹙眉盯人,表情透着无奈,但照旧有问有答:“巴哈习惯看到什么飞速移动的东西就会蹦起来去抓,腿脚不利索,但欠儿得很。”
米朗笑了笑,点头承认:“那东西奔着狗头去的,不拦一下实在太危险。”
骆峥炎恢复涂药的动作,米朗接着解释:“我小时候其实也养过狗的,算是童年最亲密的玩伴吧。养了很久很久,后来也算寿终正寝,但那之后就……”
自那之后,米朗就再也没养小动物了。既然知晓终有一别,不如索性避免开始。
骆峥炎瞧着药膏已尽数吸收,便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米朗:“挺好的。”
“嗯?”米朗歪了歪头,有点没理解这“好”指的是哪方面。
“别养了,要是碰上个巴哈二号,你几只手都不够挡的。”
骆峥炎说完便拎着医药箱起身,重新送回里屋。
米朗慢半拍地冷哼出声,此种三分关心七分嘲讽的说话方式,真该让他经纪人和亲哥都来见识见识。有了这位的衬托,没准他也能浪得个嘴甜的虚名。
*
米朗没等骆峥炎,独自返回「忘年园居」。
院中的大家还在议论方才的事件,聊天内容已经进展到集体讨伐黄毛鸡冠头的阶段。骆巴哈最先发现了米朗的身影,摇着尾巴上前迎接。
薛静紧接着端起餐盘晃了晃:“米米,快来!特意每样给你各留一串,看看喜欢哪个?”
“我都可以,不挑食的。”
米朗接过餐盘,瞟了眼石桌旁空着的两个座位。犹豫须臾,选择坐到远一点的躺椅上。
骆巴哈寸步不离地跟着,等米朗坐下后就径直蹲在他脚边。
米朗把餐盘搁到大腿上,挑了个培根小番茄串串率先宠幸,边吃边伸手揉了揉狗头。
骆峥炎很快拎着个塑料袋出现,瞥一眼米朗的位置。察觉到对方刻意避开的视线后,便没说什么。转而坐回烤炉边,继续为大家服务。
层层密云遮住炙热艳阳,秋风吹送丝丝凉意,空气中弥漫清淡花香。
叔叔伯伯们喝酒划拳,婶婶姨姨们唠着家常。薛静缠着米朗问时尚圈八卦,骆巴哈似争宠也似好奇般将狗头挤到两人之间凑热闹。
蹲在烤炉旁的少年,顺着烤串人的视线瞧了瞧。尔后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梢,附到骆峥炎耳侧问道:“二火哥,好看吗?”
骆峥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吃饱了就回家去,把这些刚烤好的带上。你爷爷高血压犯了,督促他多测几次。要是控制得不理想,我明天带他去医院调一调药。”
张子俊撇了撇嘴:“切,心虚了吧……”
骆峥炎伸手弹了下张子俊的脑门,又狠搓了搓他最在意的发型:“快滚回去写作业。”
少年笑容恣意,起身跟在场众人道别:“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姨、静姐还有新来的漂亮哥哥,那我就先回家啦!”
话音落地,人便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薛静见米朗盯着少年背影,于是贴心地给他介绍:“那是张叔的孙子,叫张子俊,特别崇拜他二火哥……”
一场田园烧烤大餐持续将近两个小时才散场,身为老板的骆峥炎为员工服务到底,连收拾残局都不肯让旁人上手。命令诸位赶快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员工们也没人跟他客气,都挥挥手准备撤退。
薛静快出院门时又转身走回,看了看躺椅上的人,迟疑地跟骆峥炎讲:“要不还是把米米叫醒吧,或者我把前厅休息区的那个小毯子拿来,给他盖上?”
骆峥炎瞧着米朗那因为阖眼而更显浓密的睫羽迅速抖了两抖,禁不住抿唇笑笑:“别了吧,那个毯子很多人用的。后院挂着我刚洗完晾干的外套,给他拿来吧。”
薛静点点头,猛然想起:“哦,差点忘了米米有洁癖!我这就去取!”
两人讲完话,一直没走的李姐又凑上前,问骆峥炎:“听小静说,你明天不跟我们一起去啦?那机票是要退吗?咋不提前告诉我,这会儿手续费要贵不少……”
“抱歉啊,李姐,我把这茬给忘了。”
骆峥炎用余光瞟了瞟躺椅上的人,这回睫毛倒是没抖,“退吧,手续费没关系。”
李姐无奈地斜了败家老板一眼,等薛静取来衣服帮米朗盖好,两人便手挽手结伴离开。
小院重新恢复宁静安谧,枝头鸟雀来了又走,轻颤的树叶簌簌作响。
骆峥炎着手收拾碗盘和炉具,细微磕碰声融于周遭环境,构成十足催眠的白噪音。
米朗的意识竟当真不受控制地涣散起来,就在即将梦会周公之际,肩膀被人推了推,他于是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骆峥炎已脱去烧烤时穿的衣服,换了件砍袖背心。他抬起那全然暴露在外、线条精致的手臂晃了晃,指尖勾挂的塑料袋随之摆动。
米朗尚未清醒的思绪也跟着摇曳一瞬,连对方脸上的络腮胡都看起来顺眼许多,直到手臂的主人开口说话:“怎么?装着装着,自己都信啦?还敢真睡,吊瓶没扎过瘾呐?”
米朗的眸光自下而上逡巡个来回,半晌才悠悠吐出一句:“没有人告诉过你,腿要勤快嘴要拙,凡事尽量多靠……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