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朗本想推拒说没必要这样,但见骆峥炎冲自己微晃了晃脑袋,便立时心领神会,调转话锋应了句:“好的,多谢陈伯。”
等陈伯安心地出发以后,骆峥炎才走上前,扶着米朗靠到床头位置:“有胃口吗?薛静用保温桶装了些蔬菜粥,要不要喝一点?”
暗淡的琥珀眼霎时亮了几分,连连点头。
骆峥炎翘了翘唇,边往桶盖里倒粥,边慢八拍地捡起旧话茬:“你昨晚吃布洛芬的时候是不是没喊口号啊?”
米朗迫不及待地伸手拿勺,但也没耽误蹙眉疑惑:“喊什么口号?”
“网上不是有人说嘛,布洛芬效用太多,吃完得先通知一声要治哪里。否则,药就得走弯路啊,等绕一大圈才找到症结,药效自然就不足了……”
米朗接过盛着粥的保温桶盖,丝丝粥香钻入鼻尖,成功抑制了他听人胡说八道后积攒的怒气值,甚至还生出余力大度配合:“那吃这个的话,口号要怎么喊?”
骆峥炎显然并不在乎多胡说两道,指着粥里的青菜叶子开了口:“都往胃里去哈,顺便能踹两脚感冒病毒更好。”
米朗忍不住被逗笑,一口粥差点半路改道,拐进鼻腔。
或许是吊瓶里的药液起效神速,也或许是热粥暖胃又暖心,又或许是眼前人今天穿得格外整洁悦目……
总之,米朗感觉自己终于从濒死的鱼类,变回了鲜嫩的活人。
半桶粥下肚后,陈伯的徒弟回到诊所。
米朗见骆峥炎收拾好餐具起身,便下意识问了句:“要回去了吗?”
骆峥炎似乎从米朗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挽留,有些意外地垂眸看向病床上那双尚未全然恢复血色的唇瓣。
米朗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对眼前人的依赖,于是开始欲盖弥彰地找补:“我是想说有陈伯徒弟帮我拔针,你可以先回去忙了!”
闻言,骆峥炎果真抬腿往门口走,嘴上还故作迟疑:“但是步行回去挺远呢,你现在的体力行吗?找得到地方吗?”
米朗干脆闭目养起神:“放心吧,吊瓶很有效,感觉这会儿就已经好很多了。找不到也没关系,可以跟人问啊。”
“嗯,挺厉害。”
骆峥炎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夸奖后,便出了屋。
房门的折页大概年头久了,随着开合动作发出一串吱呀声。
实在很难听,惹得米朗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过了没几分钟,吱呀声又一次响起。
米朗以为是陈伯徒弟,忙睁开眼,却瞧见骆峥炎去而复返。
“给你拿瓶水,顺便抽了根烟。”
骆峥炎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米朗手边,“接你那天,让你自己走进村里,已经被村长说是慢待嘉宾了。这要是留你一个人扎吊瓶,村长不得给我判个十恶不赦的大罪啊……”
米朗撇嘴笑了笑,把喝完的水瓶递回去,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诚恳:“你有事的话,真的可以先走,我一个人没关系。”
骆峥炎凝神思考片刻,尔后貌似遗憾地应道:“走不了啊,因为我今天上午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
话音刚落,骆峥炎的手机便响起了消息提示。他拨动静音按钮,点开屏幕,同时对米朗说:“你补会儿觉吧,我跟人闲聊消磨时间。”
米朗“嗯”了一声,旋即合上眼。
他本来没打算睡的,毕竟两小瓶药水其实很快就会打完。
可这间小小的输液室太过安静,阳光被窗外的浓密树叶挡去大半炙热,余温刚好照得屋内暖意融融。加上有人守在旁边的莫名安心,困意如潮水般汹涌来袭,渐渐将理智湮没。
*
等米朗再一次夺回大脑的控制权时,手上的针头已经被悄悄拔掉。他掀开眼皮瞅了瞅墙上挂着的钟,竟然不知不觉睡了快两个小时。
骆峥炎见人醒了,也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吧,回去正好赶上下一顿,薛静说特意让厨房给你煲了鸡汤呢。”
米朗有些不好意思,但人明显精神不少,下床的动作也利索很多。
“其实……可以叫醒我的。”
“反正也是闲着,大夫说睡眠有助于恢复,别耽误了过两天录节目。”
骆峥炎迈步往屋外去,拉开门后又补了句,“而且你醒得还挺是时候,再睡下去我可能就得叫你了。”
米朗跟在他身后出了屋,疑惑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嗯,大事。”
骆峥炎坐上小电摩,抬起左臂晃了晃,“手机没电了。”
“我们就……直接走吗?”
“嗯,上车。”
骆峥炎扭头催促,“至少明天还得扎,钱到时候一起算,陈伯徒弟这会儿回家吃饭了。”
回程途中,米朗的身体没那么难受了,感官便也清晰起来,这才真切地察觉到骆峥炎的电动车属实是不大一样的。
“你这车……是改过吗?”
骆峥炎摇了摇头:“随意改车犯法的,是觉得快了,要不我慢一点?”
“不用!”
米朗试探着伸出右手,感受风从指间穿过,语气里藏着点希冀,“还能更快点吗?”
骆峥炎笑笑,像是对病患格外宽容,也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有求必应地加起速来。
石子路瞬间被激起一阵尘烟,路旁下棋的大爷冷不丁吃了满嘴灰,于是指着扬长而去的骆峥炎恨恨地骂:“二火,你小子赶着去吃屎呀?!”
“对不住啊,王大爷!”
骆峥炎嘴上认错很快,车速却是不降反增,惹得米朗蓦然笑弯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