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抓不住之前,他心底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骆二火的咖啡分明不大顶用,居然还好意思加价卖……
等米朗再次睁开眼,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云霞和绿林一并镀上金粉,美轮美奂的图景令他有片刻怀疑自己是否仍置身梦境。
院内浇花的人早已不见踪影,米朗的肚子发出空空如也的咕咕声。他站起来伸了个手臂勉强上扬四十五度的懒腰,结束后又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米朗回屋换了套简单的牛仔裤和短袖白T,戴上棒球帽,然后下楼觅食。
薛静端着刚出锅的竹筒饭和几样小炒,招呼他一起吃。同时,不忘夸奖米朗的穿搭简直可以冒充青春男大,而且还是校草级别。
随后,她又递了杯不知名的茶水到米朗手边。
“考个研的话,倒是也还能勉强再蹭两年大学生当当。”
米朗笑着回应薛静,而后拎起玻璃杯,指着里面色泽红亮的液体问,“这是什么?”
“是我们当地的驱寒茶,用生姜、红枣、桂圆和陈皮等等一大堆好东西泡出来的。”
薛静在米朗旁边落座,补充道,“二火哥特意叮嘱后厨的,说你下午在露台睡着了,怕是有可能着凉。”
原来是这样,看来野兽不止对花草细心。
米朗弯了弯眼睛,想着该道声谢,但四下都没见着人:“骆老板……不在吗?”
“二火哥回隔壁修车铺了,农家院没什么事的话,他基本都待在那边。”
“哦。”
听说人不在,米朗继续低头吃饭,没讲出口的感谢在脑袋瓜里兜个圈后转变成疑问:
这人明知道他有可能会被吹感冒,为什么不叫醒他……
*
吃过晚饭,米朗打算出门消消食,顺便熟悉下周围环境。哪知刚走出院门,没迈几步就被一辆铜色哈士奇拦住了去路。
米朗有些惊讶地盯着面前的狗瞧了瞧,虽说有点不礼貌,但一“辆”真的是他能想到的精准量词,而非揶揄。
哈士奇大约是后腿出了问题,所以得靠有绑带和滚轮的支架行走。此刻这辆狗狗轮椅车就堵在米朗跟前,“司机”正仰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米朗苦笑不得,俯身摸了摸狗头:“喂,你碰瓷啊?”
闻言,哈士奇立马叼起牵引绳,递到米朗手边。
“这是……让我遛你?”
米朗有些懵然地接过牵引绳,弯腰正视狗眼,语气无奈,“你说你这是聪明呢,还是傻呀?说你傻,你还知道找个人牵。说你聪明,你又随随便便找个陌生人就让牵……”
遛弯秒变遛狗,米朗摇头失笑。他牵着狗往其来时的方向走,想看能不能碰着狗主人。
走了大概几十米,横穿过一条不宽的小路,就瞧见了薛静先前提过的骆二火的修车铺。
一间名叫「叮咚」的修车铺。
米朗斜眸瞟了眼招牌,口中驱寒茶的涩苦尚未全散,舌尖仍麻麻的。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时,敞开的店门内就传出了吵嚷声。
“跟你说,姓骆的!我们朱哥在市里有的是人脉,让你改是瞧得起你!”一道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慌,导致尾音快颤成歌唱家的男声激动地叫嚣着。
没等米朗反应过来,狗已经先一步炸了毛。哈士奇径直朝着店门口窜过去,拽得米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等狗牵着人赶到门边后,米朗抬眼看清了店内的形势。
骆峥炎独自倚在一辆半废的吉普车引擎盖上,对面站着三个发型惊人一致,一看就是出自同位tony老师之手的鸡冠头男团。
哈士奇仿佛不满人类的无视,扯着嗓子狠叫了两声,惹得店内的人都扭头瞅了瞅。
骆峥炎瞧见米朗,禁不住面露意外。其实另外几位明显也挺意外的,毕竟这突然冒出个看热闹的不说,瞧那模样还像是漂洋过海,远道而来。
于是,僵持战况蓦地中断,当事双方一起盯着无辜路过的米朗。
米朗别无他法,只能在望天和望地之间,选择望向他此刻更为熟悉的骆二火。不过两人并不是可以自然打招呼的关系,所以仅沉默地对视着,看热闹的则变成了鸡冠头男团。
方才气焰嚣张的黄毛鸡冠头比哈士奇更不能容忍这种无视,话锋随即一转,企图将在场几人的注意力移回自己身上:“姓骆的,莫不是你的腿废了,就也看不得别人骑车啦?”
话音刚落,米朗赶忙蹲下身,捂住哈士奇的狗耳朵,柔声安抚了句:“别听,是恶评。”
骆峥炎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面上神色稍缓了缓,掌背和颈侧骤然凸起的青筋也于顷刻间松了劲儿。
眼前这情形倒把开嘲讽的鸡冠头看懵了,一时间摸不清骆峥炎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挑衅抑或真是无所谓……
米朗再抬头时,发现对面人的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嘴角眉梢还都挂了笑,他不禁疑惑地冲骆峥炎眨了眨眼。
骆峥炎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鸡冠头男团。紧接着像为表重视似的,他直起身子,掸去衣服上的浮灰和金属碎屑。
一系列铺垫结束,骆峥炎慢悠悠地开口:“抱歉,我家狗的腿也是废的。它听不得这些刺耳的话,所以活儿我干不了。请回吧,走慢了我怕待会儿狗忍不住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