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在一阵悠扬的乐曲声中，颜缨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

巫曜顺着这个问题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候的杨晏灿还叫作穆佑宁，穆佑宁给他讲了很多特别的推理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侦探不再依靠信息素破案，他们依靠的是纯粹的观察与逻辑。

他很喜欢那些故事，一不小心就向穆佑宁表白了。

现在想来，那些故事恐怕根本不是杨晏灿原创的。

是那个神秘世界里流传的故事吗？

因为所有人都是beta，杨晏灿的故事里才有那么多beta。

果然，正常情况下，不会有omega主动为beta考虑那么多。

他以为杨晏灿是知己，实则只是一个巧合。

这样的喜欢是不是太荒唐了？

静谧的环境里，颜缨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他？又或者说，你喜欢他身上哪些优点？”

巫曜默默在心里作答：因为穆佑宁是他见过最特别的omega，他聪明睿智，独立自主，想法不拘一格，完全不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所束缚。当然，穆佑宁长得也很符合他的审美。

一段舒缓的乐曲声结束后，颜缨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把这些优点放在其他alpha身上，你也会喜欢上那个alpha吗？”

巫曜忍不住笑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太合适，陷入爱情时，他喜欢的人可不是alpha。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他了，除了长相，他喜欢的那些特质其实都是虚假的。

杨晏灿并不是“不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世俗的条条框框是用来束缚omega的，杨晏灿不是omega，当然不会被束缚。

说到底，他喜欢的那些特质出现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都是合理的，出现在omega身上才显得难得。

如果当初是一个alpha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些特点，他根本不会被吸引。因为在晨暾很难见到独立自主的omega，他才会被穆佑宁吸引。

为什么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呢？

巫曜还想继续思考环境对于人的塑造，颜缨忽然说了一大段话：

“对于刚才那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必须提醒你，所有的关系都是你对自身的映射。你喜欢温柔的人，是因为你一直苛待自己；你喜欢霸道的人，是因为你一直缺乏主见，遇到问题就会摇摆不定；你渴望证明自己，是因为自身一直缺乏自信。你可以回想一下，自己和对方相处时，是否存在类似的问题。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请认真思考，他为什么那么特殊？你们的相遇、相处、相爱是否存在不正常的巧合？这些巧合有没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巫曜觉得颜缨的说法很有意思，“所有的关系都是你对自身的映射”，他顺着颜缨的话陷入了另一段回忆之中。

当初他对穆佑宁的喜欢还停留在暗恋的阶段，之后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穆佑宁能接受他是无神论者。

巫曜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在这个世界，无神论者就是异类。单身时他可以坦荡地当一个无神论者，陷入亲密关系后他就不自觉变得自卑，是这份自卑感让他失去了理智，忽视了穆佑宁身上的很多问题。

同时，又因为他一直无法接受自己变成omega的现实，他才会在这段荒谬的爱情中越陷越深。从头至尾，穆佑宁都没有刻意勾引过他，是他一直以alpha自居，他们的关系才会变得那么奇怪。

颜缨说得对，他自身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如果他能早点正视自己身上的这些问题，后面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这一次，音乐声更加悠长。半晌过后，颜缨再一次开口道：

“按照大多数国家的官方建议，发生深度标记前，双方应先进行一次体检，请好月假，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你们在进行深度标记前，是否遵照了官方的建议？深度标记发生时，你真的完全是自愿的吗？”

当然不是。当时司辰昊宇想要强行标记他，他好不容易从司辰昊宇的虎口逃脱，穆佑宁忽然就变成了alpha，强行标记了他。

“深度标记后，你的日常行为习惯是否发生了改变？这些改变是否出于你本人的意愿？”

巫曜在心中暗笑，他都从无神论者变成祭司了，日常的行为习惯能不改变吗？

这个问题的本意应该是让omega辨别自己的行为是否被alpha干预了，放到他身上的话……该怎么说呢，成为祭司确实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一想到过往的种种，他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涩。

“深度标记后，他是否发生了改变？”颜缨稍作停顿，“如果他真的爱你，他应当变得更加勇敢，更敢于担当。如果他不爱你，他会卸去所有伪装，从你身上图谋各种利益。”

巫曜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他知道杨晏灿确实变了。经过这几天的沟通，现在的杨晏灿肯定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天真了。可是，这反而说明杨晏灿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让巫曜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