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薇薇安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潮汐帮那边有动静了。”
她压低声音对芙蕾说,“他们似乎对墓地的流言很感兴趣,派了人过去查探。而且,我听说剃刀摩根最近和阿什顿那边的人有过接触。”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意味着阿什顿可能动用了他在□□的关系,一方面调查流言来源,另一方面或许是想借助“潮汐帮”的力量来确保仪式顺利进行,或者……对付潜在的干扰者。
“局势更复杂了。”
芙蕾眉头紧锁,“‘潮汐帮’的介入,会让我们的行动更加困难。”
“但也可能是机会。”
薇薇安眼中闪过狼一般的锐光,“如果‘潮汐帮’的人也在现场目睹了阿什顿的勾当,为了自保或者利益,他们说不定会反水,或者至少不会全力帮他。”
芙蕾思索着这种可能性。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我们按原计划进行。”
最终,芙蕾做出了决定,“见机行事。首要目标是破坏仪式,揭露阿什顿。如果可能,尽量避免与潮汐帮正面冲突。”
夜幕再次降临。
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夜。
公寓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两人都没有太多交谈,各自检查着装备,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薇薇安擦拭着她的指虎和短匕,动作沉稳;芙蕾则最后一次校准那个镶嵌着“冥河之石”的铅制装置,神情专注。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仿佛凝固了。
薇薇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浓雾笼罩的、死寂的街道。
明天晚上,一切都将见分晓。
要么她们成功揭露阴谋,摆脱危机;要么……她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
她并不怕死,但她害怕失去芙蕾。
芙蕾静静地看着薇薇安的背影。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那挺拔而矫健的身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株在悬崖边顽强生长的树。
芙蕾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有担忧,有决绝,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她走到薇薇安身后,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薇薇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属于她的、蓬勃的生命气息。
“VV。”
芙蕾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
薇薇安转过身,对上芙蕾的目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晰地看到芙蕾眼中那片湛蓝里翻涌的、复杂得让她心慌的情绪。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芙蕾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保护好你自己。你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拜托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一丝恳求。
-
薇薇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看着芙蕾,看着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与悲伤的眼睛,一种强烈的、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席卷而来。
她想告诉她,她也会保护她,无论如何都会。
她想拂去她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沉重。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你也是。”
她回应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在决战前夜的寂静里,在生与死的压力下,所有未竟的情感在目光中激烈地碰撞、交融。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
最终,芙蕾率先移开了视线,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失控。
“休息吧。”
她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需要精力。”
薇薇安看着芙蕾走向床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一种明确无误的认知在她心中炸开——她不能失去芙蕾。绝不。
-
废弃的教堂墓地,在第三天的午夜时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浓雾比往日更重,如同黏稠的灰色棺椁,将歪斜的墓碑、枯死的树木和残破的教堂废墟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偶尔从雾中透出的、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景物扭曲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植物腐烂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硫磺与香料混合的奇异味道。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片土地,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死寂得令人心慌。
芙蕾和薇薇安早已潜伏在预定位置——位于墓地中央、那片相对开阔地带边缘的一处半塌的墓穴之后。
冰冷的、带着湿气的石头紧贴着她们的身体,但两人都毫无所觉,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薇薇安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脸上再次涂抹了伪装用的油脂,指虎紧紧扣在手上,短匕插在靴筒里。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遵循着芙蕾教导的节奏,金色的眼眸如同最敏锐的探照灯,穿透浓雾,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猎手接近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静。
芙蕾则紧挨着她,漆黑的披风将她几乎完全融入阴影。
她手中紧握着那个镶嵌着“冥河之石”的铅制装置,浅蓝色的眼眸闭合着,并非休息,而是将全部精神力延伸出去,感受着空间中能量的细微变化。
她能清晰地“看”到,以墓地中央那片空地为核心,无形的能量正在如同潮水般缓慢上涨、汇聚,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爆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墓地外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窸窣的脚步声,那是被流言吸引来的“旁观者”,他们躲在更远处的墓碑后或灌木丛中,既好奇又恐惧。
突然,芙蕾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
她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薇薇安精神一振,顺着芙蕾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浓雾深处,几点昏黄的光晕由远及近,如同鬼火般飘荡而来。
很快,一群人影清晰地出现在墓地中央的空地上。
为首者,正是弗雷德里克·阿什顿!
他依旧穿着体面的黑色大衣,但脸上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焦虑与残忍的扭曲表情。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黑布覆盖的、方形物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盒子。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身穿厚重黑袍、脸上戴着乌木鸟嘴面具的“摆渡人”,他们手中提着散发出惨绿色光芒的提灯,那光芒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异常诡异。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手持棍棒、眼神凶狠的打手,警惕地护卫在周围。
“是时候了……”阿什顿喃喃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墓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空地中央,那里似乎早已被清理过,地面隐约可见用白色粉末画出的、与星象图和令牌符号类似的复杂图案。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露出下面一个古朴的、似乎是青铜材质的匣子。
打开匣盖,里面赫然放着几样东西——一些颜色暗沉的粉末,几根缠绕在一起的、不知名生物的毛发,还有一小瓶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液体。
“开始!”
阿什顿低吼一声。
一名“摆渡人”上前,将手中的提灯放在图案的某个节点上。
另外两名“摆渡人”则开始围绕着图案行走,口中吟诵起那晦涩难懂、令人头皮发麻的咒文。
随着他们的吟诵,地面上的白色图案开始微微发光,空气中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骤然变得强烈起来。
躲在暗处的薇薇安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和眩晕,她强行压下不适,看向芙蕾。
芙蕾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时机未到。
阿什顿将匣子里的粉末、毛发和液体依次倒入图案的中心,口中同样念念有词。当他将最后那瓶暗红色液体倒下时——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
图案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在刻痕中急速流淌。
整个墓地开始剧烈震动,狂风凭空而起,卷动着浓雾,发出凄厉的呼啸。
中央空地的上方,空间开始扭曲、波动,仿佛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个模糊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靠近空地的几块小墓碑竟然被连根拔起,吸入漩涡,瞬间消失不见。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
阿什顿脸上露出狂喜而狰狞的笑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恐怖的漩涡。
远处躲藏的“旁观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连滚爬爬地想要逃跑,却被那无形的吸力拉扯得难以动弹。
就是现在!
芙蕾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的铅制装置朝着那个正在形成的暗红色漩涡掷去。装置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飞向漩涡中心。
然而,就在装置即将触及漩涡的瞬间,一名始终警惕地守在阿什顿身边的“摆渡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手,手中那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提灯对准了飞来的装置。
一道惨绿色的光束射出,后发先至,击中了铅制装置。
“砰!”
装置在空中炸开,铅块和“冥河之石”的碎片四散飞溅。
干扰失败了!
“有老鼠!”
阿什顿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芙蕾和薇薇安藏身的方向。
“抓住他们!”
打手和另外两名“摆渡人”立刻如同恶狼般扑了过来。
“暴露了!动手!”
薇薇安低喝一声,不再隐藏,如同矫健的猎豹般从墓穴后跃出,主动迎向冲来的敌人。
她知道,必须为芙蕾争取时间!
芙蕾看着被击碎的装置,脸色一沉。
计划出了变故。
但她没有慌乱,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干扰装置虽然被毁,但“冥河之石”的碎片散落在仪式现场,其本身蕴含的异种能量与不稳定的仪式能量产生了不可预料的冲突。
只见那暗红色的漩涡猛地一滞,旋转变得混乱而狂暴,颜色也开始在暗红与惨绿之间疯狂闪烁。
整个墓地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地面开始出现裂痕,
“不!稳住它!”
阿什顿惊恐地大叫,试图控制仪式,但为时已晚。
薇薇安已经与冲上来的打手和一名“摆渡人”交上了手。
她将芙蕾教导的技巧与自身悍勇的风格完美结合,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无情,指虎砸碎骨骼的声音,短匕划破□□的闷响,在狂风的呼啸和空间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敌人数量太多,而且那名“摆渡人”手段诡异,他手中的提灯不仅能发出干扰心智的绿光,还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力场,阻碍薇薇安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