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午后带着夏末特有的慵懒,阳光透过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水彩颜料混合的清冽气息。
时令抱着画板走进教室时,闻厌已经选好了靠窗的位置,正弯腰整理桌上的颜料盒,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里。”闻厌抬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给你留了最好的采光位。”
时令快步走过去坐下,将画板靠在画架上,书包放在脚边,侧袋里的粉色兔子玩偶露出半截耳朵,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你怎么这么早?”
他一边打开画具包,一边问道,指尖碰到昨天新买的浅蓝色笔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提前十分钟下课,就先过来占座了。”闻厌把自己的颜料盒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的颜色全,你缺什么直接用,不用跟我客气。”
时令看了一眼闻厌的颜料盒,二十四格的固体水彩排列得整整齐齐,每种颜色都饱满鲜亮,不像他的颜料盒,有些常用色已经用得见底。
“谢谢。”
他轻声说道,拿起画笔蘸了点清水,在调色盘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水痕。
下午第一节是艺术课,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叠画纸。
“今天我们画静物写生,”老师把画纸分发给大家,“窗台那边有静物组合,花瓶、水果、衬布都有,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角度,两节课时间完成,下课前交上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同学们纷纷起身去观察静物,时令也跟着闻厌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架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黄色的向日葵,旁边摆着一串紫色的葡萄和两个红彤彤的苹果,衬布是浅灰色的,质地柔软,垂落在桌角,光影交错,构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选哪个角度?”闻厌转头问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的笑意。
时令看了看四周,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正面角度,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花瓶的侧面:“我想画这个角度,向日葵的花瓣层次更明显。”
“好。”闻厌点了点头,“那我就在你旁边,画同一个组合,正好可以互相参考。”
两人回到座位上,开始准备画画。时令先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出静物的大致轮廓,他的线条很细腻,只是下笔有些犹豫,偶尔会用橡皮擦修改一下。
闻厌则画得很快,寥寥几笔就把静物的比例和构图确定下来,线条流畅又大胆,带着一种挥洒自如的感觉。
“不用太拘谨,”闻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轻声说道,“先把大的形态定下来,细节可以后面再调整。”
时令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手腕,果然画得顺畅了一些。他抬头观察着向日葵的花瓣,阳光透过花瓣的纹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他试着用铅笔轻轻勾勒出这种层次感,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纸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老师的指导声。阳光慢慢移动,光斑在画纸上缓缓游走,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
时令专注地画着,偶尔会转头看向闻厌的画纸,只见他已经开始上色了,浅灰色的衬布用淡淡的蓝灰色打底,再叠加一层浅紫色,显得格外柔和,葡萄的紫色饱满而有光泽,一看就很有食欲。
“你上色真好看。”时令忍不住轻声赞叹道。
闻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你也试试,先从衬布开始,颜色调得淡一点,多加水,让颜色自然晕开。”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画笔,在调色盘上演示给她看,“你看,这样蘸一点颜料,再加点清水,调和均匀,画在纸上就是这种通透的感觉。”
时令学着他的样子,在调色盘上挤出一点浅灰色颜料,加了些清水调和,然后小心翼翼地画在衬布的位置。
颜色晕开的瞬间,他心里一阵欢喜,果然和闻厌说的一样,通透又自然。“好像真的可以!”他转头看向闻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当然,我们家时令很有天赋。”闻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时令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过头,假装继续画画,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能感觉到耳边残留着闻厌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息,混合着颜料的清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画了一会儿,时令遇到了难题,向日葵的花瓣层次太多,他总是画不好光影的过渡。他皱了皱眉,放下画笔,有些沮丧地看着画纸。
闻厌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遇到困难了?”
“向日葵的花瓣,”时令指着自己的画纸,“光影总是画不好,显得很僵硬。”
闻厌凑近看了看他的画纸,点了点头:“确实,花瓣的明暗对比要柔和一点,亮部可以用柠檬黄加一点白色,暗部用橘黄色加一点赭石,这样过渡会自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