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带着初秋的凉意，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漫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

时令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歪在肩上，刚坐稳就被前排同学递过来的作业本撞了胳膊肘。

“快，数学作业，老班要查了！”

时令慌忙应着，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找作业本，指尖却触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不是熟悉的练习册质感，而是带着细腻纹路的信封，边缘还印着细碎的烫金花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草稿纸。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座位。闻厌已经坐好了，正低头翻看着课本，晨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在书页上轻轻晃动，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仿佛对周围的喧嚣毫无察觉。

“找到了吗？”闻厌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侧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别慌，老班还没到。”

时令摇摇头，指尖捏着那个信封，轻轻抽了出来。

信封是浅粉色的，正面没有署名，只在正中央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时令收”三个字，笔锋柔软，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这是什么？”闻厌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知道……”时令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指尖有些发烫，“我抽屉里突然出现的。”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捏住信封封口，轻轻撕开。里面是一张印着小雏菊图案的信纸，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娟秀工整，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时令同学，从开学第一天见到你，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认真听课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动，回答问题时声音有点小，却很坚定，还有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特别可爱……”

时令只看了开头几句，脸颊就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忙把信纸往下翻，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信里写满了细碎的观察，从他上课偶尔走神的样子，到他运动会上跑八百米时坚持到底的倔强，甚至连他偶尔会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的模样都被仔细记录着。

最后一段写着：“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注意到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能和你在一个班级，真的很开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放学后可以在操场边的紫藤花架下等我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信纸的末尾依旧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时令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烫得像是要冒烟。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信封，把薄薄的纸捏得有些发皱。

“谁写的？”闻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令抬起头，对上闻厌的目光，发现他的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眼底的清冷似乎浓了几分，不像平时那样温柔。

他心里莫名一慌，连忙摇摇头：“没、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

闻厌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又移到他手里攥紧的信封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时令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想去见她。”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想到要去面对一个陌生的女生，还要拒绝对方的心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周末和闻厌待在一起的时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牵手时的温热触感，心里根本装不下其他的人和事。

闻厌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底的清冷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令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时令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闻厌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让他慌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一些。他抬起头，对上闻厌的目光，小声说：“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闻厌的目光很认真，“不喜欢就直接拒绝，拖着反而更伤人。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当没收到好了。”

时令点点头，觉得闻厌说得有道理。他把信封重新塞进抽屉深处，用厚厚的练习册压住，像是这样就能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黑板，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信里的内容，还有闻厌刚才的眼神。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时令趴在桌上，假装补觉，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听着周围同学的交谈声，生怕有人提起情书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人给时令写情书了！”

“真的假的？谁啊？这么大胆！”

“不知道，没署名，不过听说写得可肉麻了……”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时令的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和八卦，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是闻厌。

“别理他们。”闻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专心睡你的觉。”

时令点点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鼻尖萦绕着闻厌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心里的烦躁和不安渐渐消散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闻厌就坐在身边，像一道屏障，隔绝了周围的八卦和目光，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接下来的几节课，时令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总是忍不住想起抽屉里的那封情书，还有信里那些细腻的描述，心里既尴尬又有些无措。

偶尔抬头看向闻厌，发现他总是在认真听课，偶尔会低头记笔记，侧脸依旧清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