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芠一路应着,高兴搀着他往外走。
筑繁看着无明这般,操心问道:“姐,他醉成这样能下水吗?不会被淹了吧?”
“人鱼会被淹?你可真能想!”獜羿实在忍不了这个呆子,抬手就敲他。
元芠当年择行宫时,特意择了一处远离尘嚣的幽境,背靠雪顶云山。刑猎帮着他在山坡上种满了桃花与箭竹,还依着山势凿了两座一高窄、一矮宽且彼此相连的池子——上方池水倾泻而下,拢成一帘低矮瀑布,如垂薄纱,水声潺潺清脆,神秘又灵动。池边水浅处植有常年不败的白荷,影影绰绰,清香沁脾;水中涟漪层层荡漾,将雪顶云山、绿竹红花尽数倒映其中,美不胜收。天界诸多神鸟灵兽皆爱来他这行宫后院栖息,故而这方池子虽灵气不及玉霁泉,却景致清雅、生机盎然,令人心旷神怡。
无明挣脱元芠的搀扶,歪歪扭扭地来到泉边,将外衫褪下随手一扔,哧溜一声便滑进了水里。就在衣衫落地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响动传来,元芠忙上前拾起衣衫,生怕里面有什么宝贝被磕坏,不料却摸到个硬物,摸索着掏出来一看,当场怔住了。
无明下水后,不过一个转身的刹那,便从水里探出头来——面容已然全然改换,是无明,又非昔日的无明。那张雌雄莫辨的盛世容颜,糅合着行深的清冷朗逸、獜羿的魅惑妖冶,还有元芠的儒雅脱俗;眉梢眼角因微醺染上淡淡绯红,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情态,可紧抿的唇线却又昭示着他的高不可攀。他微微后仰入水,扬起一条斑斓炫彩的巨幅鱼尾——那鱼尾如用灵力织就的纤薄蓝纱,灵光流转闪烁,在水雾氤氲的水面上欲遮难掩,满是神秘诡谲的气息。鱼尾入水的刹那,整个泉池骤然化作撒满荧蓝色星子的天河;连池中的白荷也泛起荧荧微光,宛如清丽活脱的仙子。池中游鱼纷纷聚拢,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将无明环绕,仿佛是一场虔诚的朝拜。
“天啊——竟还发着光!”筑繁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震撼。
无明只淡淡勾唇,带着几分醉意再次潜入水中,尾后的鱼儿竟也成群结队地紧紧追随。
筑繁回头望向元芠,嘟哝道:“姐,你修这池子时,可曾想过今日会迎来溟海之王?”
元芠仍怔愣在手中的小玉瓶上,听见筑繁唤她,只木讷地抬眼瞥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獜羿望着满池灵动绝色,推了推筑繁:“你还下去么?”
筑繁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道:“不了不了,我下去准会破坏这景致。”
獜羿被他逗得失笑:“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三人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泉池从未有过的盛景——灵动绝色,熠熠生辉,连拂面的清风都似染上了几分旖旎的甜香。
无明入水后,酒气散了几分,周身竟觉轻松舒畅许多。他欢快地潜游片刻,再次探出水来:黑发如墨,丝丝缕缕缠在颈侧,或搭在胸前,或披于身后;水光映在他瓷白的面颊上,衬得眉目愈发迤逦动人。
“元芠,你这泉池虽不及玉霁泉广袤,却也是上等灵池了。”无明的声音慵懒而空灵,似携着水波的清响。
元芠握着小玉瓶,不动声色地回道:“你若喜欢,我去与先生商量,让你住到这儿来——就住行深的房间可好?离池子最近。”
远近不过几步路,可元芠的心意是让人温暖的,行深的房间,全是行深的气息,对无明而言就如鱼得渊。他感激地点头道:“多谢。”
元芠打趣道:“溟王肯入住我宇文宫,真是蓬荜生辉,该是我谢你的隆宠才对。”
“无明能住进来真是太好了!园子定会更热闹些。”筑繁高兴得手舞足蹈。
“两位哥哥,不下来水里玩玩么?”无明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高贵。
筑繁本是想去的,奈何被无明身上那股气场压得有些不知所措。獜羿笑了笑,站起身脱去外衫,头也不回地滑入水中。筑繁见状,也忙不迭脱了衣服跳进去,溅起的水花洒了元芠一身。三人如顽童般在水里嬉闹起来。
元芠摩挲着小玉瓶,唇边噙笑,极轻地呢喃:“深儿,就差你了……”
三人在水中嬉闹半日,元芠便一直陪在池边,趁他们玩闹时不仅备好了茶点,还安排好了晚间的聚首。
华灯初上,三人意犹未尽地从池子里上来,在水榭中各坐其位。无明已由惊艳的人鱼恢复人身,听见脚步声近,回头望去——刑猎走在最前,昂首阔步,目光紧紧锁在元芠身上;揭谛与北辰并肩而行,两人窃窃私语,笑意盎然。
“北辰恢复得真好,那冷松般清雅脱俗的气质,与揭谛的凌厉俏皮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明暗自思忖。
刑猎坐到元芠身旁,对无明道:“先生随后便到。”
无明微诧刑猎竟能看穿自己眼底的疑惑,感激地笑笑点头,给座上众人添了茶。他今日穿了一身水色衣衫,举手投足间似流云拂过水面般轻盈。
无明望着北辰,赞道:“二皇子真是越发风流倜傥了。”
“多亏了绡君相助,晶石洞的莲花灵力接引不仅能快速疗伤,还可充盈灵海,实在神奇。”北辰彬彬有礼地回道。
“是是是!我和北辰这次真是因祸得福。”筑繁笑呵呵地附和。
揭谛在无明身旁坐下,好奇道:“我方才进来时,见竹书往行深房间送桃花枝,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