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你打算何时搬进衍绡宫?我知道你在溟涯住惯了,但先生也回天界去了,一个人待着,不还是孤单吗?衍绡宫才是咱溟海之王的行宫呀。”
“......”
“说起来也是巧,行深初次来我们鲛人国,竟直接闯进衍绡宫,我们是在你的寝殿把他截住的。他像是来过这儿似的,在门前站了很久,既不进去,也不肯挪步。”
“还有这事!”无明很惊讶,“我没听他说过。”
“那许是碰巧了。”
“老头,搬不搬回衍绡宫,不过是形式而已,你安排就是了。”
无明没多作停留,与淇长老再闲聊了几句便返回天界,径直去了金乌山。
金乌山依旧是旧时模样,并未因行深曾在此处幻灭而有半分改变——茫茫冰原铺展至天际,寂静得能听见冰晶呼吸的微响,除了彻骨的清冷,再无其他声色。想到行深或许会在此处重生归来,无明心头掠过一丝暖意,连这冰原的寒意都似乎淡了几分。他循着一点微弱的彩光走去,只见一株离仙草正悄然抽芽,冰清玉洁的叶片上凝着细霜,一尘不染得像个遗世独立的梦。他不由得伸手想去触碰,却在要触及的瞬间停下了——离仙草太娇贵,不可碰。
小玉瓶不知何时从无明兜里飞了出来,围着离仙草转了两圈,瓶身的图腾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光。无明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你还真是个有灵性的小家伙。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玉瓶闻言,上下欢快地蹿了蹿。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无明指尖轻点下巴思量片刻,“你有图腾隐字为‘鸿’,溟海人鱼取名皆为单字,以后便叫你‘鸿’,如何?”
小玉瓶再次蹿了蹿,随即径直飞到无明肩膀上,瓶身轻轻蹭着他的耳廓。
无明盘腿坐下,目光痴痴地锁着抽芽的离仙草:“鸿,你说邢小猪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鸿飞起轻轻贴在无明脸颊,用冰凉的瓶身蹭了蹭,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无明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软下身子,摊开手脚躺倒在冰面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喃喃自语:“思而不见,好难熬啊。过去那百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刺骨的寒冷像针一般扎进皮肉里,心头的压抑更沉重了。无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冰面上,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微微耸动。
“你一声不吭跑哪去了?”身后传来不才子带着如释重负的声音。
“没哪。”无明连头也没抬,闷闷地应着,依旧趴在冰上不动弹。
“起来吧,虽有灵力护体,可这么糟蹋身子,冻出毛病来还不是自己受着?先生天天念叨你呢。”不才子说着便伸手去拉他。
无明不配合也不反抗,任由他拽着坐起身,脸上还挂着未散的沮丧。不才子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拨开他额前沾着细霜的碎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瞧你这模样,还不如当初啥都不记得时自在——那会儿你在溟海做你的绡,没心没肺的,多快活。”
“行深要是听见你说这话,肯定又要跟你干仗。”
不才子嗤笑一声:“干就干呗,虽打不过他,但能让他心里不痛快,算起来还是我赢了。”
无明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忽然问道:“你初到溟海就认出我了,为何从不提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你是绡,不是无明。既然有了新的身份,做自己便好。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何必困在过去出不来,又何必忧心未来不可及?我们寿命太长,长到有时会忘了自己是谁、为何而来,一旦钻进牛角尖,不出心魔便成魔,那才是生不如死。”
“我想起往事后,一直想问你——邽山大狱那次,你是故意为之?”
不才子点点头,眼神沉了下去:“我打小被哥哥们排挤,他们总在父王面前说我坏话,久而久之,父王也视我为不祥,无论我做什么都得不到认可,人前人后都叫我‘不才子’,最后竟听信谗言将我处死,还将我元神封印在妖兽体内。我不甘心,一心只想着复仇,靠着这股执念冲破封印还反占了妖兽的躯体。可那时我灵力不足,怕被再次抓住,只好躲了起来,一躲就是千年,后来修成人身,要去报仇的时候,却发现父兄早已死绝……仇人没了,我突然失去活着的意义,万念俱灰便想求死,就有了邽山大狱那事。”
望着宽阔无垠的冰原,不才子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你还记得你从人群里冲出来拦住我所说的话吗?你说,你知道我有怨气,但滥杀无辜平息不了恨,只会增加戾气,让我放了其他人,只带你走。我当时心想,你这自负的人也该自食其果,便把你掳走,本想看你后悔求饶,谁知你竟没事人一般不慌不忙,还把行深招来了——我始料未及,却很兴奋,能与鸿蒙之子打一场,要死也死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