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在纸上绕转。
沙——沙——
成段落的摩擦声响起,是阿廖汀把软趴趴的0号往落脚平台的边缘暗处拖。
旬兰嘉突然有了置身凶案现场的错觉。
阿廖汀抬头解释:“我问它1号的事,它就开始挂机,弄也弄不醒。”
“可能是有什么封口机制,”旬兰嘉没多懊恼,“我的最终稿写完了。”
最终稿同样基于前人们的思路构建起来,但复杂程度和那个采摘灵体之术不可同日而语。
阿廖汀将0号摆出双手叠放在胸前的安详姿势,接过丽日书翻看:“哦?这次,你还是要向所谓的‘自然力量’祈求?”
不同旧语言的“词汇”与“含义”间的对应关系有微妙的不同,像是形成了一个个未经处理的原始数据库。
一名巫师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调用冗余的自然原始数据库,二是使用异神精简过的数据库,但不知道祂们往里掺了什么。
比如在燃烧庭园之尸的领域,“家”可能意味着“熊熊烈火”。
人作为井然有序的聚合体,注定怎么选都不能在这个混沌世界获得幸福,甚至每次施法还会加剧混乱和无序。
旬兰嘉有所决意:“屎山和私货里,我还是选屎山吧。”
阿廖汀不完全认同:“你求助的是什么东西,你真的有头绪吗?”
最近,旬兰嘉成功交流多过失败,所以这次也寻求理解。
她说:“就是原始崇拜的对象,宇宙的始源力量,比如所谓‘地母神’之类的。”
“不能太依赖不清楚底细的力量。”阿廖汀伸手要求,“拿笔来。”
“给。”
她在纸上添了几条用以防护的咒文,还回去:“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旬兰嘉检查一番,想象运行时的景象,否定道:“太复杂了,法阵没有高度轴,越复杂的结构铺得越大,而这里空间不够。”
“我可以改变祭坛结构,加上高度轴。”
旬兰嘉欣喜道:“那就可以,完全可以,你要怎么做?”
阿廖汀直起腰,以炫目的速度多次转动魔方。
石桥中部展开,砖缝抹平,免得法阵涂呲了。
接着,落脚平台侧面上方伸展出新的平台,如同灰白的大莲花边上生了四朵小莲花。
阿廖汀对照着手头的图纸调整细节,喃喃:“借自然的伟力,达到超自然的效果吗……”
声音很小,以免打扰助手咏唱。
其实,旬兰嘉认为“自然”包括了所谓“超自然”。
宇宙中的物质、能量、信息能够不断相互转化,所以基本是一码事。巫师要做的就是献上祭品,引导变化。
咏唱完毕,旬兰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装着人造泪液和蓝眼睛的果冻包装:“你看一下,这是不是小檗的眼睛。我从0号基质那儿弄下来的。”
“难道我能辨认瞳纹吗……哎哟,好蓝,应该是他。毕竟其他33个都是本郡人。”
“你确定他本体也在里面吗?”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从作风来看,应该是在的。”
“好。”
旬兰嘉没问是“小檗的作风”还是“生命之环的作风”。她拧开果冻包装,把那颗眼睛连汤带水挤到红色流体表面。
莲花法阵亮起,汤汤水水每多染上一分红,眼球每变得更加柔软可流动,莲花上都有不同的脉络闪烁。
眼睛所对应的灵性,慢慢融入光团之一。
本次行动将有70%的劳动力用在莲花上,只为了不直接摸,就能摸清红色流体的性质。
旬兰嘉绕行一周,从符号角度解读亮起的花瓣脉络:“和预想的一样,它是均匀的、原始的,像原始汤。”
旬兰嘉想起教科书上的雷劈原始汤插图,问:“或许你带电击器了吗?”
“没有。”
“看来电击不是必要步骤,”她调侃阿廖汀的幸运,“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手搓大活人了。”
把红色流体单纯当做橡皮泥,搓23个人偶供灵体栖居。
只要旬兰嘉脑中构想的究极终稿落实,它们会在灵性的指引下变成真正的肉身。
她先按照姓名分类灵体。
有10团灵体各领了个名字,边界清晰地游走,只剩下1团,对剩下12个名字中的任何一个都没反应。
阿廖汀双手环抱,见状摊一只手:“还是小檗。他用已有的物种作假名,就是为了防止被指名。这种情况下能继续吗?”
“反正已经和其他人的灵体区分开来,就这样吧不管了。”旬兰嘉终止灵视,咬紧牙。这并不能减轻头痛。
调查员兼辅祭问:“下一步是什么?按原计划分辨灵性,确定每个人的肉身体貌特征,塑型后把灵体塞进去?”
助手兼主祭答:“不用,材料够给每个人弄一具健全的普通肉身出来,它们会根据灵体里记录的信息分化成该有的样子。”
旬兰嘉搓肠子模型,感觉它像上吊绳一样柔软。
她对人体结构的记忆,目前只剩下字典上“骨骼”“内脏”两个词条的插图、比较粗的几条血管、水母样的神经系统。
阿廖汀接过肠子盘在腹腔中。
旬兰嘉:“其实做得粗糙反而方便后续的分化,就像说话语焉不详,才有更多解读的余地,所以能甩泥点子吗?”
“你是主祭,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