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兰嘉差不多意识到,有某个巨大问题隐藏在所有对话气泡后,尚且不知它的全貌。
阿廖汀正抓着她的手,带她摸它的外壳。
为了与之配合,她把能用来剥壳的语句当成工具按次序摆出:“看你的意思,问题出在和异神有关的部分?
助手终于进入状态。
阿廖汀松了口气,原本不宁静的心绪现在像落进海里的沙砾,知道会有底。
她把对话的主动权慷慨交出:“对,你继续。”
语言流向转变,旬兰嘉完全没在意,抬了抬朱红丝绸袋子,沉浸式叙述:
“它一直在室内逃窜,由此可得它和这间建筑的关联太强,不方便单独处理。所以我设希文房间,画下法阵,唱诵阿尼克语的咒文,向和‘自由’有关的狂奔之尸请求分裂、分离的力量。”
没观察出对方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第二次宗教改革之后,狂奔之尸才有了名字……又过了几百年才是语言革命,推行了安全的、在神秘方面没有建树的通用语。
“……第二次宗教改革,目的是什么?人们总不会闲得没事给异神取几个不可言说的名字玩。之后的通用语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阿廖汀笑着催促她:“说出来,为什么我对你法术的成功深表惊讶?”
你那是惊讶吗?你当时都快死机了。
旬兰嘉先腹诽一句,眉毛压低,灰眼睛像铅笔在草稿纸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勾画。
她说:“我就不顺着时间线捋,直接从‘旬兰嘉如何犯错’的角度讲吧。”
阿廖汀表示支持:“请,这是你我一贯的诉求。”
“在法阵和咒文里,我指代狂奔之尸的时候,用了翻译成阿尼克语的‘狂奔之尸’一词。”
旬兰嘉伸手揉开皱紧的眉头。
“阿廖汀,你之所以‘深表惊讶’,是因为正确的指代在法术中很重要。难不成……‘狂奔之尸’,不是祂的真名?”
说到最后,她无言几秒,一句“我*”脱口而出。
阿廖汀双臂环抱,右手掌像安抚婴儿般轻拍左臂弯:“别急,先说完再*。”
旬兰嘉几乎垂泪:
“呃嗯,第二次宗教改革,人们给了异神各种称呼,从而不必呼唤祂们的真名。”
这些称呼,哪怕用旧语言说出口,也不含神秘效力,所以后来通用语为了达到类似的效果,就参考了这些称呼。
她自创的这个法术,用的是不神秘的、现实的称呼。按理来说运行不起来……不知道力量来源指向哪里。
听音乐会般欣赏到现在的阿廖汀插言打断:“现在我知道了,而且你也知道。提醒一下,你总共用了两个法术。”
第一个法术想要借助狂奔之尸的伟力,害旬兰嘉流鼻血。
第二个采摘灵体的法术直接向自然祈求,她做了主祭,请阿廖汀做辅祭。
“好吧我确实知道,”旬兰嘉一敲有些发懵的头,“第一个法术,没能指向异神,也曲折地连到自然力量了吧?”
向自然祈求需要辅祭,而她没有辅祭,所以流了鼻血。
啊,之所以到现在她都没有因为施法变成狂信徒,搞不好是因为她一直不知道异神的真名。
“好好好,”阿廖汀“噼噼啪啪”鼓起掌,“我招对人了。”
旬兰嘉“哈哈哈”干笑三声,想起进鬼屋“黑乡迷局”前,阿廖汀是要展示在神秘世界存活的办法的。
也算她达到目的,至少旬兰嘉明白有时无知是一种幸运。
阿廖汀保持蹲姿,向她伸出手。
旬兰嘉感动于古代人类历史的厚重传承与艰难跋涉的不屈精神,又为“规避风险就会规避知识”的新认识感到憋屈。
她不想要全力躲避一切冒险才能过上的正常生活。
心情复杂,她和导师般的阿廖汀握手,上下摇动三次。
阿廖汀在她将要松手时用力抓紧:“让你拉一把,我腿麻了。”
走出鬼屋,旬兰嘉按照游乐园路线规划者的愿景,拐进最近的纪念品小店买了顶宽檐尖顶帽,它染成黑色,毛毡材质。
她戴在头顶调整角度,堂而皇之地问:“我的那些巫师同行……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阿廖汀即答:“基本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可以理解。”旬兰嘉看向货架间走走停停的人,“所以我们的生活才这么日常。”
神秘学虽然能总结出一定规律,但是整体上看依旧混沌无序。
不过反过来也成立:虽然一切都混沌无序,但努努力还是能凭经验总结出规律。
只是医学从经验医学进化成了循证医学,神秘学应该指望不上了。
如果通过作法来探究原理……有违研究伦理,算得上反人类罪,成本高得无法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