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兰嘉招招手,让社长弯下腰:“我闯上门总体来看是个突发事件。我这样一个具体的人的具体形象,会影响成员们对奥-纳的神秘高远的认识。要找个理由让我离开吗?”
“你想离开吗?”
什么叫“想”?她确实有理由离开,也能顺应时势留下,不管外力迫使她选择什么她都接受,但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要”离开还是留下?
不过社长希望她留下,她能察觉到这一点。他希望她成为吉祥物或代言人,还是今晚直接剖开祭月?
满月华光社的一些成员也希望她留下,或许是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她也想瞧瞧事件会发展成什么样。
两方对视。
旬兰嘉沉默着移开目光,望向高大的“奥-纳”雕像,大理石在些微星光下漫起莹白。
社长的眼睛从平行四边形眯成三角形:“到时再说吧。”
旬兰嘉用手掌指示雕像,问他:“你都自宫了,就没有想过自己整容成那样?”
然后给文彻看到,让他大叫些“你在外面有别的双胞胎了”的傻话听听。
社长皱眉,没有回答。
“或者你要给我来件白色长裙吗?我看奥-纳,还有其他……小众宗教的女代言人都这么穿。”
她中段咽下“异教”一词。
社长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说:“可是,你终究不是奥-纳啊。”
旬兰嘉觉得他真是说出了本次漫展举行到现在最二次元的话。
歌会开始了。
刚刚分发小册子的盘头中年女人站到雕像旁边——旬兰嘉推测她是中高层干部——高呼:“全体起立!”
众人照做,衣衫悉悉索索。
女人高声宣布:“为了表达对祖国的热爱和敬意,让我们首先齐唱司文钦国歌。辉煌的云烟,预备,唱!”
国歌?旬兰嘉稀奇地投入其中,配合周围人的音色:
“辉煌的云烟已经散去,黑暗的时代正在降临,你能做什么?
“邪恶的声音窃窃私语,善良的影子为此消隐,我能做什么?
“看黑色汪洋无边无际,那安于孤岛港湾的船儿,必将远行。”
“重拾琥珀中的历史光辉,将司文钦之船导向前方!”
旬兰嘉唱得格外新鲜。
从小到大,很多人总是不好意思高唱国歌,反而在这个定位不明的秘密结社里,成员可以扯起嗓子。
新历1世纪中期,一名领主统一了平原上分裂的诸部,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平原和郡联。
到现在,君主是名义上的统治者,每一任都叫“司文钦”。
郡联的历史断代过不知几次,但都有人幸存并复国。世界大战前夕,整个大陆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当中,国歌应时出现。
一曲终了,中年女人宣布:“请坐。‘伊德奥-纳’领唱《新月》。”
众人“轰隆隆”的落座,伊德奥-纳有条不紊卸下腰包,脱去草绿色的冲锋衣搭在长椅上。
现在她上身的棉质白衬衫像物理老师一样扎在黑色运动裤中,裤子袢带上还挂着串“叮咣”响的钥匙,脚底是双战斗靴。
所幸那件白衬衫撑起了与其他“小众宗教”的女代言人一半的相似度。
她捧着歌词本,深吸一口气,歌声在整个溶洞中共鸣:“夜色沉沉如墨,风声微微低吟——”
众人跟唱“风声微微低吟”,然后共同齐唱接下来的部分。
第2首《将升将落》,形式上更像轮唱,旬兰嘉和其他人间隔一小节地互相撵着,越唱越快。
第3首《满月》,齐唱。众人渐入佳境。老人说颅腔共鸣得晕乎乎的,获准休息。
第4首《月光照遍》,旬兰嘉顺便兼任指挥,调控速度。
第5首《下弦月》,它相当于脍炙人口的民歌《上弦月》的小调版本,所以不少人跑调!幸好有识之士们大声演唱正确版本,遏住颓势。
第6首《无月之夜》,无具体歌词的吟唱,最考验音准。多亏了有识之士们的即时发挥才不至于彻底完蛋。
合唱完,秘密结社、合法集会的众人意犹未尽地交流。
社长掀开原本用来固定绒布的木箱之一的盖子。
木箱用松木板钉成,红石大学宿舍16幢大门口边有同款箱子种着菠菜,箱上贴有“做植物学标本请自取”。
社长的箱子旁竖着一次性杯子立柱。
旬兰嘉凑上去看,箱子装了6口人头大小的瓮。据本社共同的认识,月相也有6种。
社长打开靠近右手的瓮,从中年女人手里接过大铁勺,从瓮中舀水倾进中年女人又递来的一次性杯子中。
“给。”社长给旬兰嘉递水,“大家都口渴了,你喝完也来帮帮忙。”
“哦哦,好的。”
原来只是分发饮用水吗?她还以为有什么神话象征和隐喻。
“社长,”旬兰嘉闻了闻水,想起那个主讲人肚皮上的血洞,“待会儿的座谈会,你们就实事求是地说自己的奥-纳,千万不要借别的宗教里的月神形象,免得他们的成员混进来,给你一……次难忘的经历。”
社长正直道:“我不会剽窃别人的创意。”
旬兰嘉皱着眉毛,又觉得他把话说得太死。
各大宗教基本都在互相剽窃创意,或者说人类的崇拜行为以及为此衍生出的规则与言论有同样的根源,各信仰传说也在趋同进化。
来不及和他讨论了,她趁灵感热乎,赶紧提笔记录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