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谷没有抬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到及川的胸前，可惜白青色队服上虽有乱七八糟的褶皱，但没有一点异样的痕迹，他辨不出来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什么，想到这里，他脖子发烧脸也发烧，耳朵烧得最为厉害。

再盯着看恐怕及川前辈会发现端倪，郁谷欲盖弥彰地别过脸点点头算作回复，接着加快步伐往后排走去，而半场之隔的人群沉默得有些压抑，假传真扣，二次进攻，18号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泉石众人无奈地接受事实，在发球前短暂的抱团互相鼓劲，高桥强颜欢笑，嗫嚅着说不出话。

石原明白就算心里有预设到了真正面临的一刻，焦虑不安是谁都免不了的，再多安慰的空话也没用，只有靠行动说明，接下来一切都看我的吧，他拍了拍高桥的臂膀，表情坚毅，无形之中给众人增添了点勇气。

当18号重新站上发球位，场馆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不少泉石的支持者看见郁谷轮位已经苦着脸感慨比赛要结束了。

谁能站出来力挽狂澜？别说观众们觉得几率太小，就连泉石中学自己的后援团也没信心。

发球的哨声响起，郁谷从底线助跑蹬地而跳，第一球依旧是大力跳发，他的挥臂非常充分，球迅捷而猛烈，过人后带着惯性撞地的怦然巨响像是直接砸在了场内人的心脏上，令人心惊。

石原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努力试图去碰球，够是够上了但劲风也连带着他半个身体侧翻在地，仔细一看，他的手背又红了。

一些其他队伍的自由人白了脸，他们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有经验反而更清楚石原面对的是怎样威力的发球，不是每个自由人都有勇气与这种发球对决，不少人见了郁谷到局末还能保持超常发挥皆是摇头叹息，仿佛已经预见了泉石的注定的结局。

山下凑过去瞧了瞧，眼里有些担心，石原毫不在意的揉了揉，便推他回去，他们能稳住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忙了。

石原望了一眼记分牌，21：17，顿生的压力让他口干舌燥，连眼都不敢眨，刚才的策略是对的，一定要借着感觉还在抓住球的落点。

裁判吹响口哨，郁谷再次大力助跑，他没有像前一球瞄准左半场扣对角，故意避开了自由人压直线。

第一球被石原碰着郁谷就发现对方果然借着与及川交手摸到的门路来对付他，不过排球场这么宽，哪能如你意一对一对决呢，不好解决自由人，难道还不能解决其他一传？

不过被他盯上的副攻手赛前得了石原的嘱咐，不管有没有把握接住，只要身体能碰上就好了。

不用说，手是接不住的，他主动迎上去用身体硬接，球猛冲的劲力撞上肩窝后带得他直接仰倒，石原提前预判球弹飞的轨迹直接跳起来侧抡，可惜球没有被抡回去，还是出界了。

场内骤然响起沉重的叹息声，青叶城西选手们心都快飞扬起来，22:17，还有什么悬念呢？

三分，最后的三分，石原呼吸粗重不已，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的冷汗从毛孔中涌出，他捞起衣摆擦了脸，再使劲往身上蹭干手心的汗，蹲步准备。

呼~呼~

总有破绽的，石原心想，缓慢的呼吸声充斥着大脑，外界的嘈杂渐渐远离，极致的压力带来了极致的平静，很神奇，石原心觉自己此时像是一个场外人，浮在空中旁观着发生的一切，他眼里渡久地郁谷的动作一步步慢放，拆解成无数个微末的瞬间。

借着这玄而又玄的状态，他全身心的专注着渡久地郁谷的发球，那些忽略的细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在某一个瞬间，他抓到对方的小腿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

失误了！石原精神振奋，牵一发而动全身，显然渡久地不可能再保持恐怖的球速，这意味着发球的威胁力降了不少，但他没有忘记郁谷有着极为精准的控制力，放弃速度对方更会选择瞄准不易接球的线路，随着嘭的击球声，黄蓝排球不断在他眼中放大，如他所料的往右边底线逼近。

不愧是及川的学弟，石原想到，青叶城西尽逮着一传不好的选手和边边角角扣，这球可以......突然，他死盯着的球微微抖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石原迅速移位，下蹲拢臂一气呵成，拐弯的排球险险投入他的臂间，粗糙的革面与皮肤摩擦的滞涩感让他欣喜若狂。

差一点又中招，但他接到了，真的正面接住了！

“好！——”

没有得分，郁谷抬头间大脑忽地一阵眩晕，他因为抽疼失误了，浪费了局末最好的得分点。为什么？是姿势不对吗？扭到哪里了？居然在最后几分发球失误。

泉石后援团兴奋地挥棒鼓掌，青叶城西无暇失落，争分夺秒地组织防守争取保住发球权。

“上前！”

“左边——拦住他！”

郁谷被及川几声令下喊回神，视线跟随球的轨迹越过网带到另一边，球没落地，他的发球不算完全失败，只要将球接住打回去照样得分。想到这郁谷眼神冷凝，这设想的前提是得接住球，但他在后排作用近胜于无，不擅长的接球是此时泉石中学针对他们队伍最能趁手利用的短板。

连他自己都知道的这点，泉石只会比他更清楚。

排球在卸力后乖巧地反弹升空，停悬的距离恰到好处，高桥望着这完美的一传惊喜得说不出话来，石原说到做到，俨然将泉石中学临近失败的脚步撤回了不少，不能辜负他！

高桥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18号和及川都后撤到了后排，前排的威胁只剩松川，必须避开这个拦网，他脑中闪过这个决策，五指用力的角度微拐，背传球给了在后排准备的主攻手。

时间差的后排进攻稍微绊住了松川他们的拦网，温田和福岛迅速补位，泉石选手在网前的选择不多，找准时机往三米线附近的空隙扣下，福岛助跑往前扑去。

接得不对，只扫一眼郁谷就看出球慢了，松川完全能赶上，可他没机会提醒福岛，排球在福岛跑动的下一秒翻过松川的指尖，往边线高飞而去。

打手出界，预判出球路的郁谷奋力直追，不过两秒之后，他就喘着气停下了脚步，无可奈何地盯着落在不远处的球骨碌碌地滚远，随后裁判鸣哨，在人声鼎沸中泉石众人情不自禁地拥成一团，郁谷看见记分员将泉石的记分牌翻过了一页，比分来到22:18。

第三局局末的关键发球轮，他只得了两分，亲手送上失误，给对面翻盘的希望，郁谷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位置，气压低得周身都要结冰。

福岛冻得‘瑟瑟发抖’，“抱歉，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

郁谷摇头，“是我的问题，我没有......”

“嗨嗨——停止停止，”及川摆摆手，“现在你们就要开失误总结大会吗？”

他轻松道：“别在意别在意，不过一分，对方多了一点运气罢了，我们拿下最后几分也是赢。”

“简简单单拿下比赛想也是不可能的嘛，嘿嘿，接下来就由学长我来带领大家拿下胜利吧。”

一句心声正明晃晃地摆在及川的脸上，【啊啦，果然还是得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