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也可以按照教会的做法,简单了事地把那本书封印起来,那就万事大吉了。封印不算是特别难的魔法,但是想要彻底隔绝树上层层叠嶂的魔法阵,并尽可能长久地封印它,那么这道魔法还能说是比较麻烦。
无论怎样,他都完全没有必要在此费心费神。不过,值得他费心费神的理由同样也有不少:现在是他可能即将上任协会主席的节骨眼上,出了些任何差错都有可能会产生预知之外的结果,可能无事发生,也可能极为糟糕。再退一步说,莱维亚也是有直觉这种存在的,虽然他不常用,也从来不依靠这玩意,但他的直觉就是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命运有些关系。
仔细想想,能做到让出现在书上的名字过几天死去,这件事儿也就两种情况,第一种,那书就是个诅咒,会将人引领至死亡的国度,但倘若如此,那么为什么会是佐伊呢?为什么不是始终保管着这本书的老兰特却无事发生?不知道它诅咒人的规矩和定则,那么它就无异于一本定时炸弹,危险程度就不是现在还能任由老兰特在自己家里研究的程度了。而第二种情况,则要简洁明了许多:命运教会的大主教可以看见些许命运行走的纹路,预言就是这样,据说这世界上存在着天生的预言家,那是被命运女神眷顾的存在……莱维亚不知道神明的馈赠用在一本书上合不合适,他了解很多宗教的教义,却从未有过任何值得他再去深入了解并信仰的,他只相信他自己。再说回那本书吧,如果它是一本预言书,那么这件事就从“它杀死了佐伊”变成“它发现佐伊即将会死亡”,这样一来,便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一件完全没必要再次费心费神的小事,只不过研究价值可能略有上升。
莱维亚在阳台吹着冷风,坐了一会儿,也许茶水的苦涩在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占尽了他的口腔,又也许是因为思考过后需要糖分,总之,他的目光越过了两条街(想一想霍尔茨港那梯田一般的城市建设,这的确是“越过”),良好的记忆力为他翻找出来了一处本应被遗弃的一瞥。
那里有家甜品店。而莱维亚现在就想吃点甜品。
想到这里,他就站起身来,给自己拿了件稍微厚一些的外套——越往下走,离海边越近,这季节的海风也就越大。他悠悠哉哉地探出了个脑袋,罗夫洛斯还在客厅里,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纸笔,正飞速地不知道写着什么。
“你想吃点甜的吗,罗夫洛斯?”
于是,罗夫洛斯就被莱维亚悠悠然在身后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什么?不了吧!我现在不吃!”
“好吧。”莱维亚略微遗憾地耸耸肩,从门后走了出来,“那么,我要一个人出去逛一逛啦,罗夫洛斯,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可以顺路给你带回来。”
“那还是没有的!”不过罗夫洛斯说完又想了想,随后才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没错,没有,我打算晚饭让服务员送上来,我昨天就对他们的招牌菜‘炙烤带鱼’很感兴趣了。”
海鲜啊,莱维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他不怎么吃海鲜,咸鱼的臭味是他从小闻到大的,闻着的时候,仿佛幼年的记忆也要破茧而出,这只是他为自己的行为找的借口,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不愿意回想当年的那具血肉淋漓的尸体……那时候,也是咸鱼的臭味,从窗外传来,混着下水道的污臭,冲淡了家里的血腥。
莱维亚走上了前往下层的小路。霍尔茨港在这样的路上几乎都是用大块的石头混着泥土铺成的路,坑洼不平,所以要乘坐马车也会相当颠簸。
直线相隔两条街的距离实际上要走更长的时间,莱维亚的目光也漫无目的地往两边的店铺和过路人看,一直身处事外地观察着这座城市慢悠悠的生活节奏,直到他的目光越过了一位秃顶的绅士,看到了一堵砖红色的矮墙,一只白色带着点黑色花斑的猫正翘着尾巴走过。
慢慢地,他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看着那只干净的猫昂首挺胸地巡视完了它的领地。
命运啊,莱维亚狐疑地喃喃道,命运的眷儿,最近是不是在他身旁出现了太多?
他没办法不想到德斯狄尼,在心里细细数一遍这只猫所预言的下次见面的时间,又难免产生了对命运那不确定感的怀疑。
不去甜品店了。莱维亚转了个身,又往原路走了回去。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可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