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爱呀?莱维亚想。
可是生在了阿本德罗特家,多可悲呀?莱维亚又想。
于是,生活得越来越麻木的莱维亚找回了动力,一如自己已经去世的哥哥。他每天早上都逃过向命运女神的祷告,早早就跑上了街。他得想个办法,这个金发脏污得毫无光泽的男孩儿想道,一切的错都在那个酗酒的父亲身上——但是那个人还能被称为父亲吗?可他没办法摆脱,因为自己的母亲也是牢牢拴住他的另一根绳。母亲总是在哭,但总是擦完眼泪就如无事发生,幼小如莱维亚,也意识到了,命运不是这样只靠祈祷与等待就能改变的。
逃,他要逃走。他对母亲说,让他跑腿的老科尼可生病了,工钱要晚好几日才能发下。
那时他攒了很久才攒下来的一银利尔,小心翼翼地缝在了衣服的内衬里。他的衣服早就东缝西补,多一片布片也毫不奇怪。
晚上,他趴在弟弟妹妹的小床旁,妹妹在无意识中抓住了他的手指,摇晃着,摇晃着,莱维亚想,只要在这里闭上眼睛,他就会滑进深渊。
黑暗的,无尽的深渊。
……
莱维亚睁开了双眼。
想要说他的苏醒都要怪罪于火车前行的噪音,似乎也是件不可行的事,毕竟他早有预料地施上了隔音魔法。但莱维亚的睡眠一直都很浅,一场偶然梦见了童年的梦,也许称得上噩梦,只是如此,就足够他从梦中摆脱出来。
唉呀。莱维亚的身影在黑暗中坐得笔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按照年龄来说,他距离三十岁也并不远了,近几年,他很少再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
十岁从家中逃出来后,莱维亚几经波折,最终被一位阿莫里魔法学院的教授所赏识,发掘出了他的魔法天赋,并收养了他。入学后,莱维亚回过一次家,他带了自己全部的财产,但最终还是没敢踏进那个又臭又拥挤的小巷,他远远张望着,家里没有人,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把钱放在了屋子里,那时他已经会了很多魔法,总之,他胆怯地藏在附近,等着自己的家人。
他没有看见父亲,也许那个男人终于因为酗酒死了。他只看见了母亲,两只手各牵着两个孩子,像是自己母亲的翻版。经过莱维亚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有距离最近的女孩儿回头张望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莱维亚不知道他们在回到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母亲或许看到了那些利尔,意识到了他回家了。他就这样狼狈地转身逃走,因此而错过母亲慌乱开了门后,隐含着希望的目光。
逃走后,莱维亚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轻轻地看向包厢中的另一张床:亚津的呼吸声很均匀,透露着一丝酣睡的香甜。
如果那儿躺着还是林恩侦探,或许自己晚上的异常就会被发现了。莱维亚满不在乎地想着:但是这又如何呢?人总是会做梦,他还不介意与人分享一下他的梦呢。为了让自己在魔法协会站稳脚步,他做了很多事,永远绕不开身世,在被竞争对手攻坚前,他就已经将它宣传开了,一位幼时如此悲惨的魔法师,无可否认,这有卖惨的因素在,但事实上,莱维亚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除此之外,他倒是很好奇侦探对此的评价如何,那位总是对与他无关的事保持着冷漠态度的侦探,偶尔嘴毒又刻薄,批判那些在他眼中愚蠢的事物……同时也是一位不信仰命运,更愿意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莱维亚若有所思地往后靠上墙壁,没说什么,只是顺着隐约的月光望向了窗外。
这点微弱的光不足以照亮那些随着火车后退的景色,更无法凸显出那片在黑暗中逐渐后退的高山。
命运啊。莱维亚勾起嘴唇,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像是某些命运的蛛网。
他在黑暗中,对命运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