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侦探先生不再需要我的帮忙咯?”莱维亚摇了摇头,“即使如此,这枚戒指您也可以自己保管,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赶过去。”
“我在玛洛格有自己的人脉。”我转而提及了另一件事,“你打算带着亚津回阿莫里?”
“不,我还没有问他,这些都需要由他自己做出选择,只不过和我一起走的话,我能帮他做一些变装,至少能让瓦鲁斯伯爵察觉不到自己的私生子又回到了这里。”莱维亚歪了歪脑袋,门框上的木板随着他的动作咯吱一声晃动了几下,“就让这个透明的精灵混血儿的过去死在这座山里吧,他摆脱不了社会对于魔法和精灵的偏见,但是能摆脱自己遭受到偏见的外在……如果他想要的话,开启新的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真是个大善人啊。我盯着莱维亚浅浅的笑容看,略感到了无趣。
“总而言之,我会在下个月的议会开始前回到阿莫里的,在此之前,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都会写信寄到塔里克街34号,这样就足够了吧?”
或许是吧,莱维亚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
“所以您还是打算明天出发啦?要我说,侦探先生,这事完全不必那么着急,您完全不需要这么赶时间走。”
我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莱维亚的疑问。
他似乎还打算在这个地区停留几天,无论是闲来没事在奎雅湖旁垂钓也好(也许他还存着几分能将巨骨鱼钓出来的心思,毕竟这种鱼也算得上是稀有的魔法生物了),还是在附近的区域采购些范尔冈地区特产的魔法材料,总之主打着一副“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这样难得的休闲时间”的态度,摆了摆手,还是把戒指收回到了自己的衣兜里,悠悠然地出门了:他这几天或许也是吃不下干噎的面包了,大部分的午餐和晚餐都会去我们最开始在奎雅湖旁边吃的那家餐厅,已经和那儿的老板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据他所说,所谓的当地菜虽然味道一般,但那位老板却出人意料地会做些甜点,因此,甜食爱好者莱维亚便会固定去那里补充甜分。
我把装着行李的手提箱上了锁,随手将那件还热乎的外套搭在了胳膊上——一旦太阳落山,小镇里的夜间温度也不比山上暖和到哪里去。
而手提箱是施过了延展魔法的,这种魔法常见但昂贵(无论是制作成品还是请魔法师施法),普通的手提箱也只不过是稍微扩大了一倍里面的体积,但我在其中安置了一处暗格,方便在过境时进行检查。我从其中取出了信纸,在其中放入了一枚金利尔,打上了密封的蜡章。
这是我打算送给弗季卡的信。
实际上,这个小镇里经历悲惨的人远不止弗季卡一个,而我也并不是什么慈善家,能像莱维亚那样善心大发后为某些人寻得以后谋生的出路。不过我想了想,决定给弗季卡一个机会……或者说是机遇。如果他能做到我信中所写的内容,我倒是不介意帮他一把,就算做不到,那一枚金币也足够他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我对金钱一向无所谓,放在信里也就放了。
我在老地方找到了弗季卡。他穿着很暖和的一身衣服,将整个身体都裹得密不透风,坐在湖岸边呆呆地望着湖水映照的星光。
生了病之后,这个瘦弱的少年在其他感官上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在我踩上新生的嫩草那一刻,他就敏锐地扭过头来,注意到来人是我后仍然不安地抱住了膝盖。
“……奥斯图姆先生?”
我把信递了出去,这一回,弗季卡脸上的惶然变成了迷茫。
“你可以回到家后考虑一下,不过读完记得把它烧了。”我摆了摆手,“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
……顺利的话,我想,故事的结局会更如我所愿。
3月12日,范尔冈线的火车在图华镇只会停留的半个小时,随后一直南下。在这之后,我还需要转乘其他线路的火车才能前往阿比利亚共和国的首都,玛洛格。
莱维亚和亚津倒是来了火车站,美名其曰为送客,但实际上,被莱维亚打扮得还是那副普通人模样的亚津只是盯着火车头冒出的蒸汽看,单看外表完全看不出年龄要更大一些的莱维亚则是悠哉地双手搭在拐杖上。
顺带一提,他换下了那身用粗糙面料制作成的冒险者服装,换了一件并不太显眼的、看上去只是普通乡绅的马甲,并戴了一顶棕色的小礼帽,此刻轻轻抬起帽檐,下方的双眼早已经笑得眯成了月牙。
“就让我们在阿莫里再见吧,奥斯图姆先生!”说到这里,他又摘下帽子行了一礼,“噢!不过我还要在这里再戴上几天,您也知道,这儿的天气可要比阿莫里潮湿的春天舒服多了……”
金色毛发的鹦鹉今天没有再喋喋不休,他收起了笑容,甚至在最后相当郑重地说道:“总而言之,一路顺风,希望您的信仰能够让您的旅程安然至终。”
我古怪地看了眼他脸上似乎是出于真心的表情,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上了火车。
涂着深红色漆皮的火车在正午十二点时准时驶离了站台。我透过窗户看见了莱维亚那颗圆润的脑袋,他正背对着火车,不知道在和亚津说些什么……
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呢?我靠在了后方的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故作玄虚、圆滑、虚伪、但总有些时候会毫不吝啬地显露出他的锐利之处。我想,莱维亚·阿本德罗特,或许他在抛除自己所有未知之谜的面具之后,其他的本质可能会和我有着相似之处。这其实是一件很难以想象到的事,毕竟我和他在外在表现上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沉默,思虑,我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望向了窗外嫩绿色与土褐色交织的原野。
而故事这才彻底拉开了序幕,显露出它其下错综复杂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