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我和莱维亚以“补充物资”为由暂且回到了图华镇。我一向并不习惯让其他人参与到我的计划之中,但想要在这个季节上山,毫无疑问,不能缺少一位魔法师。
杰伊还在此前的那家酒馆中喝酒。在等待气候变暖方可上山的过程中,这群冒险者们大部分都是这样:不分白昼黑夜地混在酒馆里,浑身沾满了烟臭与酒臭,毫无素质地扰乱了所有人的安宁。
兑了水的啤酒在木桶杯里摇摇晃晃,杰伊转过了头,棕色卷发的冒险者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显然,莱维亚的魔法让他在其他人的眼中变得平淡无奇,因为杰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很遗憾,我的脾气没能让他学会闭嘴。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他的嗓门说不上大,也说不上有几分看笑话的情绪在,“利维,我就说冒险这事儿还是得看运气吧!”
“是呀。”莱维亚眨了眨眼,下一秒钟已经挂上了一副苦笑,“水怪果然不是那么好碰见的——说不定再待几天能看见呢?唔,不过我们得买点儿面包了。奎雅湖岸镇唯一的面包店似乎因为老板的妻子刚生了孩子,所以关门了,唉,真是没办法……啊,我要一杯啤酒就好了。林恩,你要来喝吗?”
他相当自然地坐到了杰伊的旁边,末了还无辜地抬起头,旁若无人且相当熟络地装起了一名酒鬼。
……酒鬼啊。我想了想,意识到这个词语与莱维亚本人的联系又多么可笑。
“我没这个兴趣。”因此我索性也顺着他的话冷笑了两声,接过了话题,“你在这里喝吧,我出去买生活用品。”
莱维亚耸了耸肩,摊开手,对杰伊摆出了一副“没办法了”的表情。
也许那个粗鲁的冒险者颇有微词,又也许他想来看不惯我这种人,然而将注意力放在那样的人身上都是浪费时间。我瞥了眼拿到了同样酒桶杯的莱维亚,转身离开了旅馆。
我们的确有些东西要买,但那肯定不是什么面包,奎雅湖岸镇的面包店照常开着门,里面卖着些黑麦面包与贝果,简而言之,全部都是干硬但可果腹的食物。在拥有足够的金钱面前,食物并非难以解决的困扰。我思考了片刻,这座小镇的背后即是白皑的山影,庄严且寂静地注视着这些冒险者们等待开山的狂欢,显然,那里是个充满了神秘的洞窟,亟待着闯入者掉落它所设的陷阱之中。
厚衣服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如今也有莱维亚的魔法可以取暖。我摸了摸胸口前的口袋,在那枚戒指旁摸出了一张纸。
“如果有既定的方向,那么在这个天气里上山倒是还好。”一天前,或者说,只是在昨天傍晚,莱维亚在写下这张纸前如此说道,“不过想要长久一些取暖的话,还是需要靠魔法阵。我没有带太多魔法材料出门,但还好,这不算太复杂,只需要补全我写的这些材料就好……嗯,都是很基础的魔法材料,我想图华镇大概会有卖的。”
而图华镇有一个小的冒险者集市,那儿会卖一些魔法材料或者武器——绝大多数都是些破铜烂铁,能摆在明面上售卖,并且是在这样的一个小镇里卖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好用的武器,在曼第拉王国和阿比利亚共和国,无论是手枪还是猎枪都需要得到许可,并非有什么很好获取的渠道,据我所知,阿莫里鱼尾区的某个帮派组织正是以走私贩卖枪支获得资金的。
我沉默地立起了衣领,它正好遮住了我的下半张脸。
在现在这个季节,所谓的集市全天都是开放的,但称为开放,实际上也就是某些商贩或者冒险者在那儿摆摊卖掉多余的材料,真正稀有的资源早就有钱人预约购买走了。我远远望见,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弗季卡的父亲在那儿摆上了几条腌制的咸鱼。
无论是在弗季卡所讲述的故事之中,还是那一日在教堂与奥莱夫夫妇相遇之时,这位父亲与丈夫似乎总是半隐身的状态,他沉默寡言,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消瘦的面庞使他的瞳孔病态般地框在眼窝中,此时此刻,在咸鱼的气味前,如同雕塑般坐在那里。
我并不确定他是否会记得我的模样,但自始至终他都在低着头,没有将目光施与咸鱼以外的任何其他物品。因此我轻轻地移开了目光,迅速找到了集市中正在卖魔法材料的摊贩。
蛇草100g,最基本且最常用的魔药材料,但用于魔法阵中只是少数;麻绳草,并非必要,若有仅需购买20g;白水仙一朵,和生命之神有些关联,魔法阵需要与祂相关的规则运行;太阳鸟的尾羽两片,这种鸟是生活在大陆南端,在当地较为常见的品种,但距离过远,即便考虑到此地大概率需要这类魔法材料也未必会买到,如果没有就请换成光辉神树的树脂,越多越好,范尔冈山上就有这种树,比较容易买到;啤酒,红酒或者葡萄酒,无论哪一种都好,但在酒吧里就可以买到……莱维亚的话多属性即便是在纸张上也可以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他本人就在此处,下一秒钟又要敞开了话题去聊那些魔法的事情。相当符合他的墨绿色墨水在最后一行如此写道:捕风隼的鸟爪,和魔法阵的需要无关,但是侦探先生您看到了也可以购买一只。又及,价格超过七银币就请不要买了,那是黑心商家。
……麻烦。我合上了纸条,不耐烦地想到,那家伙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买?明明留在酒吧里,和杰伊也好杰瑞也好的冒险者聊天喝酒更是浪费时间的举措。
或许纸条上的内容只是莱维亚在杞人忧天,总之,我相当顺利便买到了上面所有材料的最优选,包括那只所谓的捕风隼鸟爪,六枚银币三枚铜币的价格,而那位出售鸟爪的冒险者则喜不自胜地接过了那些钱币——毫无疑问啦,那人大大咧咧地嚷嚷道,好心人,我等了一冬天都没人来买这破爪子,丢了又可惜,终于是换回来了点酒钱!
所谓的捕风隼也好,普通的公鸡也好,它们的爪子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瞥了眼干瘪僵硬的鸟爪,这种隼在北山地区很多见,冬天时,它们偶尔也会出现在阿莫里,最出名且起名的缘由正是它们的飞行速度,在风魔法的加持下,它们可以一秒钟飞出几百米,但也并不擅长持久飞行,因此很容易便会在休息时刻被人捕获。
“不过这玩意儿竟然还有人买啊?”卖鸟爪的那人收拾好了他的包裹和钱币,在出发去买醉的路上之前还不忘记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鸟肉最开始就被我烤了吃了,尾羽和翅膀也早早就被铁路管理局的那帮人收走,就剩下个鸟头鸟爪,一个被我埋在了火堆旁,另一个到今天才卖出去。我倒是听说,有些地方似乎还有用鸟爪做诅咒的魔法阵,老兄总不能是买回去做那个的吧?”
“……那只不过是个鬼故事而已。”我平静地说道,“我的朋友有收集这种物品的癖好,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