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下,那垂着头的人眼尾似是有水光闪过,双肩微耸,似是在竭力地压抑自己。
见此,池青与孟南契目光交汇,皆于对方的眸中读到了担忧。
二人欲言又止,池青早已伸出手,却迟迟不敢触碰那人的肩,只因此刻她不知该如何来安慰这位伤心人。
僵持间,那沉默中的人猛地抬头,面上的痛色再也难以掩藏。此时的元迟卿眼中已然饱含热泪,真是惹得见者生怜:
“宫里朝夕相处已久,二位爱妃也知晓朕的为人。朕,从不是那喜欢强迫别人的皇帝!”
然而,在对上两位姑娘那略带质疑的目光时,他连忙改了个口:“咳咳……曾经朕的名声的确不好……”
“但如今朕却想明白了!”某人的演戏素养极好,并未因此就破功。他擦了擦眼角因“悲伤”而渗出的泪水,眸中迸发出的都是“醒悟”的光芒:
“朕,不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事!就算那人是朕后宫的嫔妃!”说罢,他适时地再叹了一声,继续道:“实不相瞒,朕……”
“朕……”这下轮到元迟卿有口难开了。现下实在有些难办,对面的两位姑娘静静等着他的后文,而他这后文又着实难以启齿。尽管这不是他的壳子,都觉有些不太好。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豁出去了!
暗中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元迟卿终于下了决心,稍稍压低了嗓音,眉眼间痛色不减:
“其实朕从未碰过宫里的爱妃,因为……”
“朕,不举!”
许是走投无路,无奈之下,这位年轻的帝王初次坦白了自身的隐疾。只见他的双眉紧锁,双唇紧抿,双颊憋红,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是强撑不住,忽地,他双手捂面,指尖泛白、发颤,偶闻一两声极为“难过”的呜咽由指缝间流出。
悲伤得难以自拔。
池青那只悬停在半空的手忽地一僵,终是缓缓地搭在了那人的肩上,适当轻拍安抚。而他的另一侧的肩上,也放上了另一人的手,孟南契指尖稍稍使力,似是想让对方借此给对方一些支持。
只因这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的陪伴,以及默默的支持。
“……宿主,别笑了。”
整个养心宫内唯一知晓真相的,除了当事人元迟卿,那就是识海内被迫看了整场表演的系统了。
全局下来,它不得不对宿主生出敬佩之心。
不仅是对其“精湛”的演技,还有那舍身的自黑之举。
不是说人类雄性最不能忍的,就是被人说他不行吗?虽知宿主是在为完成主线任务“献身”,但这反应也太过奇怪了吧?
普天之下,亲口承认自己不举后还能憋笑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或许也就只有宿主一个了吧。
“哈哈哈……抱歉抱歉,实在有些忍不住……”在识海内笑得前仰后翻的元迟卿终于缓过了气来,他随意地抹了一把被憋出来的眼泪,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敛了敛心神。
即便比刚刚正色了不少,唇角却仍挂着难压的弧度。
好在他脑袋灵光,在破功那刻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脸,要不然他这一晚上的付出就白费了。
“臣妾愚昧,不知陛下竟默默承受了这么多。”许是受那悲伤中人的情绪感染,池青拿出怀中的绣花绢帕,轻轻沾了沾眼角欲滴的泪水,强忍哽咽。
孟南契虽不似池青这般落泪,但也是心中难过,无声叹息间,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那人的肩,道:“臣妾斗胆,还请陛下莫要灰心。太医院院使医术高明,臣妾坚信,只要陛下不放弃,终会有重振雄风的那日!”
意识刚由识海退出,元迟卿就听到这么一句,险些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努力找回了扮演那悲情人物的感觉,他的双手渐渐由面颊滑落至膝上,神色悲痛不减:
“爱妃们的好意,朕心领了!”
“可朕已是沉疴之躯,不求恢复如初,但求能于有生之年亲眼见到爱妃们过得幸福!”
“朕的痛苦都不算什么,全当是朕这一生的赎罪了!”
好一场深情并茂的演出,许是被自己“就义”之言震撼到,恰巧有一滴清泪由元迟卿的眼尾滑落。
真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场的两位闺秀哪见过这场面,霎时间,情绪决堤。就连儿时跪地求父亲同意学武都不掉一滴眼泪的孟南契,此时也是别过了脸,仰着头不让眶中积攒的难受落下。
而一旁的池青,则已是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何德何能,今夜能得帝王肺腑之言,真是此生无憾了!
许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太浓,元迟卿得空偷瞄一眼才觉有些玩大了。他也没料到,仅是为自己加了点点戏份,就惹得两位姑娘梨花带雨。
实在是有些惭愧。
凡事点到为止,瞧那两人的样子,他真是怕事情最后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抬袖擦干那条本就快干了的泪痕,将一切拉回正题:
“那林昭仪之事……就拜托两位爱妃了?”
“陛下安心,此事就包在我们姐妹身上了!”
……
更深时分,脊背久违地挨上了那张大龙床,实是令人舒畅万分。元迟卿闭眼入梦前,仍快速于脑中理了一通今夜发生的种种。
他辗转反侧许久,再次消停平躺时,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吸一口凉气,自言自语道:
“嘶~我方才在殿中安排计划时,应是很小心了……特意选了个离门最远的地方,说话的时候还压着音量……”
“按理说两位姑娘被感动到就罢了,这站在门外的李德怎么也哭了?甚至还比殿里的二人更加歇斯底里!”
“刚刚他口中念叨的那两词看似毫不相关,但偏偏又与我先前于殿中所言沾了点儿边……”
真是越想越令人生疑。他忍不住向系统求一个心安:
“系统,依你的计算……这李德应当是没听到我们的交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