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固定时间看望年迈父母的林小星准备离开的时候,平静的看着佝偻的母亲追着自己到门口,声音尖锐的要求。
“搬回来和我们一起住,我和你爸需要有人照顾”他们的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苍老的脸庞让林小星的心有一秒的愧疚。
皱纹堆砌的脸庞遮不住她数年不变的精明和贪婪,让她的愧疚只停留了一瞬,而后林小星沉默的摇头,拒绝,推门离开。
每月例行的见面,无不在一次次告诉她,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时光匆匆如流水,离开家朝着车站走去的路上,她回身看向父母居住的屋子,晚霞的光强硬的笼罩住形单只影的她,让她的不堪回首的过往无所遁形。
她不由得想起在老房的那些年,出生,成长,最后的逃离,老房有关的记忆从未在她心里消失。
午夜梦回,已经无法说清心里真实的想法,矛盾心理让她把那段经历深埋,不想任何人看见,又无法控制的想起然后痛苦不堪。
不过那是在没有遇见路长河之前。
路长河的出现让她打开心扉并且治愈了她,只是结局的最后,还是只有自己一人。
年岁渐长后喜欢“我曾经.....”然后说起自己的事情,是会被笑话的吧,林小星想了之后,就很少说起以前。
现在突然想起,林小星内心涌动出想要回老房看一看的想法。
她改变了既定的行程,坐上回小镇的客车,车上的皮革与汽油混合,不管坐多少次,都让她无法习惯。
要是有人一起的话,晕车药是她长途最好的伴侣,睡到目的地能让她少受一些长途的折磨。
今天的她只能从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衣放入嘴中,让薄荷的清凉冲刷她混沌的大脑。
一路紧捏着右手虎口的她,一个小时候后,到站下车。
铺天盖地的记忆回溯使脚步变得犹豫,一时间后悔涌上心头。
一些事情,一些记忆,不说不是忘记,只是太过痛苦和压抑,只能强迫自己假装忘记和放下。
道理都懂,最后折磨的只有自己,可还是她无法说服自己不要在记起。
终其一生,在路长河离开后,那块破碎的心,无法补全。
爱做白日梦的自己,时常想着,如果能有时光机回到过去。
她一定会回到过去,告诉自卑怯弱的自己,“林小星,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那受的欺负不是你的错。
简单的一句肯定,是二十六岁前的林小星从未听到过的。
即使脚步在怎么缓慢前行,还是来到了老房的紧闭的大铁门前。
她抬起手,指尖轻微抖动,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
拿出钥匙开了锁,生锈的铁门在林小星推开的一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似在无声的呐喊被抛弃的愤怒。
钥匙一直都在,只是拿钥匙的人,不想回头再看。
时过境迁,不在年轻的林小星,放不下过去,接受了现在。
一眼能看到头的未来,让她黑白分明的眼似一滩死水,虽清澈却毫无活力。
院中杂草横生,让她无处下脚,林小星小心的穿过院子,推开紧闭的房门。
大门敞开的一刻,新鲜空气注入无人之地,灰尘在空中不安分的闹腾,似是在驱逐外来者。
家还是曾经的样子,一层不变的摆设,使用多年的家具被赋予岁月的痕迹,多年累积的灰尘盖住原本靓丽的颜色,暗淡无光。
呛人的灰尘让她止不住的咽喉发痒,从轻微咳嗽到最后弯腰咳到涕泗横流,用力的咳嗽让铁腥味到喉咙发散。
眼泪模糊双眼,无法看清曾经“家”的模样。
退出门外的她,泪水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咸涩的泪爬满脸颊,嘴角也不能避免打湿,尝到矛盾的滋味。
鼻尖发酸,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分不清是灰尘呛人,还是记忆伤人.....。
推开的大门,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大门,看似死去的记忆在疯狂攻击着现在的她。
林小星在院中平复许久,待心情平复,她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这个名为“家”的牢笼。
不知道自己来这一遭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不管做什么事情,总要追寻一个意义,不是更让人疲惫吗?
关闭铁门后,林小星把钥匙从墙外丢向院中,转身大步离开。
即使渺小如星河中最不起眼的碎星,也为星河的璀璨增添了一份力量,林小星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星,但也正是众多平凡的星,聚合出壮阔的璀璨星河。
“林小星,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耳边总想起长河的话,“不管在哪,我都属于你,陪着你”。
从小镇离开踏上归程的林小星再次抬头望向包裹众生的光芒,身心舒畅,她伸手迎接耀眼的光,感受她的温暖。
一如路长河给予她的力量。
每个人的一生都在不断地得到与失去,得到的欢愉,失去后的寂寥,是一生无解的命题。
但短暂的得到,放肆的快乐,点亮的烛光,最后都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如今已过五十而不惑的她,一个人也活的很好,而且她并不寂寞,抬头看向黑暗袭来的夜,星河是长河的家,深邃的夜,每当她抬眸,总能看见专属自己的星。
即使人间的最后只留她一人。
得到也必然会失去,林小星客车的角落,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包。
时光让她短暂的得到,而后长久的失去,从反抗到不甘,终于平静,才惊觉自己已然走过最好的年华。
窗外飞快略过的风景和灯光,无不在提醒着她,向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