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啾醒过来后,看着青花床幔,有片刻的愣神,很快脸上的疼痛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包扎的纱布。
小春端着盆进来,看到她醒了在摸脸,忙出声,“阿啾小姐你醒了,可不能摸脸!”
她快步放下盆,来到床边,“脸刚上的药呢。”
说着坐到床边,轻轻握住阿啾摸脸的手,“可是疼?”
阿啾微微摇了摇头,起身。
小春忙起身扶着她,在她后背放了个软枕。
“好妹妹,你去帮我拿个镜子来。”
听阿啾要镜子,小春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抵不过阿啾哀求的双目,拿了铜镜过来。
阿啾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破裂,左脸青肿一片,而右脸贴着纱布。
整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完好无损。
一滴泪从好看的双眸中流出。
小春赶紧用帕子轻轻给她擦拭,“小姐莫哭了,刚涂的药呢,把药冲没了,脸上的伤可就好的慢了。”
阿啾双眼暗淡道:“我的脸还能好吗?”
“一定能的!”小春握住她的双手,“太太给你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又买了回春堂的生肌膏,一定可以把你脸上的伤治好的。”
“对了!”小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二太太交代你若是醒了,要去禀报一声。”
说完小春匆匆跑了出去。
阿啾看着小春活泼的样子,忍不住弯嘴,却因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她拿起铜镜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脸,片刻后猛的闭上眼,把镜子用力反扣在自己腿上。
这时柳沁带人进来。
阿啾听到动静,忙睁开眼睛。
柳沁坐到床边,看她手里拿着镜子,轻轻拍了拍她拿着镜子的手。
把镜子从她手里拿走,递给站在身后的素梅。
“你莫要担忧,你的伤我已经找大夫给你看过了,大夫说好好养着,不会留明显的疤痕。
这盒玉肌膏你拿着用,对祛疤很有效。”
柳沁掏出一盒掺了几滴仙丹水的药膏递给她。
阿啾接过来,眼睛潮湿的跟她道谢。
柳沁摇了摇头,“你也是为了帮我,才遭了此难。”
原先柳沁带着阿啾去成衣铺子,因着阿啾穿衣效果很好,引来大量顾客的模仿。
所以小竹子她们特意过来开口跟柳沁借人,让阿啾多去铺子试穿衣服,吸引顾客。
阿啾摇了摇头,这事不怪柳姐姐,当初柳姐姐担忧让她这样抛头露面不好,不想让她去的。
是自己觉得在关府白吃白喝不好,想找个位置安置自己,执意要去的。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跋扈的公主!她把自己从徐府赶出来还不够,还要毁了自己!
阿啾垂下眼眸,遮住愤恨的神色。
“你先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多想。”柳沁安慰了她一番。
转头又交代小春,“这几日好好看着你阿啾姐姐,及时换药,莫要让她碰脸,饮食上也清淡,万不能吃浓油酱醋的东西,也不要吃牛羊这等发物……”
小春听的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看好阿啾小姐。
半躺在床上的阿啾看着这一幕,胸中升起一股暖意。心中想,三公子到底是给她找了个好去处。
柳姐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过了半个月,阿啾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结痂的地方已经脱落,只在颧骨的位置留下一条浅浅的凹痕。
小春看阿啾坐在镜子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凹痕,开口道:“姐姐的这道痕迹不贴近看,是看不到的。”
受伤的这些日子小春对她极为尽心,所以阿啾让她喊自己姐姐以示亲近。
阿啾没回头,从镜子中对着她笑了笑。
“我知道,这么重的伤,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她只是想到刚才柳姐姐对她说的话。
“你的伤已经养好了,切记不要在外面露出来。我只担心端阳公主还让人留意着你,思索再三,想安排你离开京城,听说你老家是金陵的?”
听到这她点了点头,她家确实是金陵的,想到老家她神色恍惚了片刻。
“……正好,我四姐要回扬州,你可跟她一路。她会照顾好你。”
自己是怎么应答的她全然记不起来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回到房中。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多么美艳绝伦的一张脸啊!
她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甘。
习惯了徐家这种顶级门阀的生活,见识了公子那种清俊无双的男人,她还能嫁给别的男人吗?
她知道,不能了。
按照柳沁的计划,阿啾本该在元宵节后跟柳四姐离开京城南下。
但……现在为何变成这样了……
柳沁看着阿啾被人搀扶上了天子的马车上,透过车窗,看到她娇俏的依偎到天子的怀中,正元帝低头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马车渐渐远去。柳沁被素梅扶起,同关臹夫妇一起目送关臻护着圣上车架远去。
这时张萍萍刚要说话,柳沁直接转身离开了。
她现在没心情跟张萍萍打嘴仗。
“你看看她,现在可是了不起了,送了个干妹妹进宫就目中无人了!”
张萍萍指着柳沁的背影对关臹嚷嚷道。
关臹看了她一眼,“丽贵人是我做主认为干亲的。”
圣上封阿啾为丽贵人带入宫中。
张萍萍听他这么说,一时气闷,把手一甩也进了门。
柳沁回到房中躺下,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先是圣上突然微服私访到了关府,然后听到了阿啾弹奏琵琶的声音,被引到花园,见到了亭子中弹琵琶的阿啾,一眼看中,惊人天人。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可……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中间有太多机巧。
柳沁想的头疼,忍不住蹙眉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