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毛豪,俊秀挺拔,字里行间不失硬朗。最后落笔两名:温夕,宁梧斌。
霁泽看了一眼,神仙最忌讳因果沾染。
不过她又不叫温夕。她本名“旭霁泽”,道号“静果”,外称“忘川大凶”,哪一个都跟温夕不搭边。
柔尖点印,胭指绯然。温夕两字上赫然落下一道红痕,圆圆圈圈。
余下两日,忙忙碌碌。宁梧斌几乎每次得了闲,都往霁泽院里跑,问她喜欢哪套嫁衣?何种凤冠?挑甚绣鞋?霁泽只顾闭目养神,都交给绣娘全权应答,宁梧斌听后独自一一选出对应的配服。又每日三餐问她食了什么?合不合口味?爱不爱箫?喜金或玉?霁泽不管什么问题均一字打发:可。
唯有宁梧斌以路远为由,问及共食茶饭时,霁泽多加了一个字:不可。
有了前车之鉴,院里加派了更多人手,再无法脱身,霁泽也没再找机会去柴房探望。
大婚前夕,霁泽沐浴后正要睡下,底下人却把嫁衣端上来要给她换上。说新妇前一晚都不能睡觉,弄嫁衣,画新妆,带上祈愿福袋打理好屋子。因是在府内,还要先出门坐轿绕一圈,去前面等着人来接。
霁泽刚酝酿好的睡意一下子飞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凡人怎这般麻烦?!
她经不起折腾,本打算囫囵睡下,管它什么繁文缛节,糟粕烂礼,通通壁帘打发了,明日还要大展拳脚,回天打架呢。
可转念一想,那宁梧斌喜怒无常,这些人怕是要跟着受罪,况且都忍到了如今的份上。她坐在床上沉了一口气。
罢了,随她们的意吧!
红绛点唇,金铀耀容。凤冠霞帔,宝钗华珠。
清丽脱俗的仙容,粉腮润颊。翠帘低垂下又平添了一丝妩媚,一嗔一颦,摇曳生姿。
红盖上轿,唢呐声传。
子夜时分,城隍大街空无一人。
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唢呐震天,撒下一地白纸钱。
霁泽头顶哈欠,百无聊赖,只得闲倚着把玩手中的福袋,鼓鼓囊囊,绵绵软软。
打更的人猛一抬头,似见了鬼,吓得铜锣掉在地上。
更深露重,有人结亲……
兜兜转转,耳边传来响彻不绝的鞭炮声,落轿。
终于回到了相府,霁泽一路由人搀着,行至堂前。
巫婆司礼带着徒弟等候多时。叮咚一声,徒弟拿着红花绸毛毛躁躁地摔了一跤,恰好撞在霁泽身上。
霁泽听到一声杖打,看见红盖下一角有个冒失鬼翻滚起来揉了揉屁股,衣服有些奇怪。她笑了一下,没太在意,接过对方递来的红花绸。宁梧斌接过另一边,两位新人一左一右。
相爷端坐在大堂高椅上,语道:“开始吧。”
她有些纳闷,天未亮就开始了?那也好,一旦礼成马上就能回去。总算能脱离人间了,什么宁公子,将死修士,统统交给天官改命吧。
巫婆苍老的声音响起:“黄泉路过迎新人,忘川河上见孟婆。青鬼做客,冥王证婚。生死相依,魂肉同存…”
霁泽越听越不对劲,她豁然掀开红帘一看:天阴请客转轮回,三更冥王还愿成。
好,好啊!尔等凡人,竟敢给本神嫁冥婚!
两副高悬红联中间,赫然挂着一张鬼殿罗尊的画像——冥王!
霁泽怒不可揭。
冥王?他不掌管人界的闲事,对上居寒一向敬而远之。天官见了冥婚又默认冥王管,你不报给天官,报给他?那本神还怎么回去?!
她一脚踹倒香案,红菱缠身将人拉过来。
“真是大胆的凡人!你可知冥王见了本神都要绕道走?本神多年住在忘川,没一个鬼有胆子来招惹,信不信你今天喊破喉咙,他也不敢来做本神的客!”
她双手拽着宁梧斌的衣领,愠怒森然。
宁梧斌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神?你说什么…你是神?!”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本神就送你去见他!”
霁泽手掐着宁梧斌的脖子,看着他脚尖慢慢离地,痛苦地左右挣扎。周围的人见状都吓坏了,相爷大喊:“梧斌!快点把公子救下来!”
几个侍卫听到后赶忙冲上前去救人,但一群人还没碰到宁梧斌,便在霁泽的拉扯下翻弯了手臂,连连吃痛。她分别给了几脚踹在地上,不一会儿,满堂七仰八倒。巫婆带着面具神神叨叨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呜喊道:“冥王显灵了…冥王显灵了呀,要死人了…”
相爷捂着心脏从椅子上滑下来,哽咽道:“不要!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儿!”霁泽充耳不闻,正在她准备不顾因果,要狠心一命呜呼了手上的人时,宁梧斌突然挣扎着抓住她的手臂,身上开始翻涌出滚滚黑气。
霁泽笑了一下,道:“你果然不一般。”甩手将人扔在地上,拂了拂红袖。嫁衣长袖从外到里沾染上了黑气,留下一道腐蚀,漏出了青色内衫。
“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