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

月暮微擦了擦额头的汗，道：“那为何这般行路？”

霁泽走到一棵树荫旁停下，示意噤声，道：“本神睡了多久？”

“大概不到两日。”月暮微又把声音压了压，道：“神尊是疑心那老登正在暗中偷看我们？”

霁泽眼眸微动，道：“不错，先前的凶兽怕就是他放下来的。现下平安无事，大抵是在画中寻找你我。”

月暮微甩了甩手里的羊皮纸，道：“怪不得不敢出谷，原来是偷渡上去的。那画当真是诡异，也不知道他怎得的。”他背着手，冥思一番，又道：“敌暗我明啊。起初神尊将线钓下去，如今看来背后确实藏着一条大鱼。只是人间多变，现又无灵力，神尊打算怎么办？”

“胆敢向人间施法，只怕他自己也不好受。天宫的人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天官们行动怕是来不及了，不如主动出击，去人间走一遭。”霁泽云淡风轻，一运筹帷幄的样子。

月暮微眼神狐猾，道：“先去人间藏匿起来，等他们自投天网？”霁泽摸了摸手中的御符，狡黠一语，道：“不错。如若不然，再加点料。”

话毕，二人在树下相视一番笑了起来。

咚咚咚！

山林突然颠簸起来，沙沙晃动。成片的树林倒下，一滚人形大的火石从山坡上压过来，滚烫得骇人。

“这就被发现了？”月暮微躲闪不及，说完摔进旁边一捧草里。霁泽身手矫捷，五识清明，点足绕开。

“是洞口的黑烟暴露了，快走。”月暮微闻言也学着霁泽燕羽飞身。脚尖坑出两块泥草，双手一拍，来了出灌熊醒身。结果纠起了一把飞舞的野尖，接连倒退，实不雅看。

霁泽跑了几步看向他。这背着手又蹦又跳的人，不知是踩了火烙子，还是被吓得发疯了，竟十分兴奋。

她问道：“你一直在猿叫甚？还上蹿下跳的。”

月暮微表情有些痛苦，道：“我，我后背有些地方被灼伤了。”霁泽往下一看，分明捂的是屁股。

她不再废话，因为后面又来了几滚火石。二人绕在林坡左右徘徊，滚石越来越多，但皆纷纷躲过。

霁泽拍拍手，道：“此等把戏，实在拙劣。”

月暮微捂着后股，一脸不屑地指着下方，得意道：“有种滚回来呀！”说罢轰隆几声，那些滚石似听到了招呼，竟真的开始往回倒。

月暮微像见了鬼，结结巴巴道：“它它它，我开玩笑的啊！人间哪有这种怪事？”但他转而又松了一口气，道：“不过幸好后面没有了。”

又是轰隆几声，一片树林都烧了起来。回头一看，竟真的有数团滚石从上方碾过来，甚至更加凶猛！月暮微目瞪口呆，抱紧了霁泽的胳膊。

“神尊我们不会是要被碾成…”

霁泽捂住他的乌鸦嘴，道：“你给本神闭嘴，再说话本神先碾了你！”

前后夹击，熊火森森，二人在地动山摇中无处可躲，紧紧依偎……

天宫天命阁中，司命和荧星繁紧盯着书卷，果然有了新的字：月暮微偶遇山难，被流火砸中，命悬一线…

荧星繁又赶紧按住，道：“此人真是来势汹汹啊。”司命不屑道：“这人间事岂有他来放肆？本官夙兴夜寐数万年，这点道行简直班门弄斧！且看我的。”说罢他着笔点卷，写下：恰遇……

乌国阴山坡上。

林中飞鸟尽绝，火树焱叶。流炽榨干无辜的群草，灰烬纷飞。

就在霁泽拉着月暮微被逼到一颗倒树旁时，一个滚石迎面而来，霁泽飞身倒起，轻轻越过横树。月暮微却一个手滑没抓紧，留在了地面上。

“神尊，我不会轻功啊，别丢下我～”他双手伸向空中，似在索要一个十分悲壮的拥抱，一脸哀情。

霁泽只得再踹后树，飞过去拉他。落地一拉才发现是衣角被挂住了。情况危急，她只得使劲再拽。刺啦一声，月暮微终于荡过身下那口大粗树，衣服被扯掉一块。

许是受了力，折断的粗树彻底脱离了树桩，重重砸下来。霁泽一阵吃痛，粗树恰好砸中了她的脚踝。但也因祸得福，正好挡住那滚火石，它弹飞起来擦着月暮微的头顶堪堪划过。

霁泽一声没吭，月暮微赶紧过来扶她。但又有几滚火石包围过来，彻底到了绝境之处。

霁泽将御雷符塞到他的手里，微冒冷汗，道：“试试能不能用它挡！”月暮微心领神会，抵在额头低念一句：“急急如律令。”

“宝贝显灵！”

他站起来，双手拿着御符顶在前方，原地打转向周围轰了一圈，鸦雀无声。

……

霁泽心凉了，果然只能御雷。四周火石滚滚而来，良久，她盯着眼前讶然看着御符的男子，不禁失声了：

一世英名，何其威武？居然沦落成为这样的结局。不甘啊！

都怪这个没用的男人，一路连累本神。本神下辈子再见到你，必将你千刀万剐！以泄溘逝之恨！

还有蓄意陷害的天宫，菊相！本神不会忘记…曾与本神作对过的每一个生灵！

卦鹤老登！本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满面悲愤。

突然晴天霹雳，轰！一声巨雷乍起，贯穿入耳。狂风骤起，天阴沉沉地布上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似死世降临。

火风打过霁泽的冷面，灼热烧心。干燥的焦木脆得噼里啪啦，死气沉沉。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她忘记了疼痛。

果然，本神即便陨落也是这般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