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泽看到的第一眼,便想到了妖魅这个词。这股气息神秘,高贵,沁骨,阴柔,总之令人想看清却又不敢接近。
紫色莲花碰到金瑶云杖的一霎,云杖便收了回去。
它护在霁泽身前,将寒气吸入体内,地上落下一串串凝结成花纹的冰晶。
霁泽终于看清了。面前的紫莲通体清透,散着淡淡幽香,周身灵韵犹如星辰天河一般环绕着。
霁泽回头,撞进一滩平静的湖水里。
月暮微正静静地看着她。
辰晚行见状举弓瞄准那名墨袍男子,力弦拉满。
“够了。”老天后步踏彩云,召回青龙。
“此事疑点颇多,但你二人干系不少,不可一走了之。留下一人,另外一人取回解药,待真相查明后,再行处置”。
老天后不想把双方弄得鱼死网破。她心里清楚,在天宫两人不可能安身离去,故缓兵一计。看似退让,实则是为了借机要挟。
霁泽明白这一点,可若真的闹僵,太情院也会首当其冲。
二人相望,她不知是否连累了月暮微。
她看着对方朝自己慢慢走过来。周围很安静,耳边的脚步声踩着淡然的倦意,不紧不慢。
“神尊去吧。”
清脆的嗓音落下,他微微低头,身姿挺拔,后缠的墨带随风而起,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霁泽有一丝迟疑。
他嘴角微微一扬,眼底浮现出一抹微笑。明亮的桃花眼温润幽暗,瞳仁里清澈倒映出面前的女子,凝眸弯弯。
“我在这里等你。”
每当他靠近时,总会闻到一股清爽,像海洋的气息。霁泽额前的碎发飘乱了些,撞在睫毛上,有丝丝痒意。
她垂下眼皮,不再犹豫。身后的镣铐叮铛哗啦扣住男子的手腕,她感受到背后的目光,紧随着自己离开了天门。
上居寒云雾缭绕,南山处月夕竹暮。
觅耳正在竹林旁睡觉,霁泽摇了两下,怎么也叫不醒。法阵没有波动,万籁俱寂。微风穿过竹林,传来阵阵竹打声,飒飒作响。
霁泽披着星夜,在幽静的林间小阶上回眸伫立。
“谁?出来。”
一盏提灯出现在婆娑的竹影后,笼中几只萤火虫投着柔和的光芒,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白衣男子踏着夜色缓缓走来,玉簪后挽,长发半散。月光穿过竹叶覆在他的身上,朦胧摇曳。
他轻声低语:“荧星繁,见过真神。”
霁泽早已察觉到有人尾随,但似乎没有敌意,未曾想竟是他。
“你一路跟来,所为何事?”
荧星繁回道:“道蕴上神怕神尊遇到麻烦,特命我来相助。”
霁泽觉得有些好笑。她活了这么久,天上地下哪里没去过?只有人人怕她的份,还没有她躲别人的时候,也只有师叔会把她当成小孩了。
霁泽一挥手,将人放了进来。夜幕低垂,柔月近在眼前。落满青苔的小道上洒下片片碎影,吸引着人走进去。
荧星繁发现南山竹林里有许多悬空石阶,往下可以纵览整个忘川的风景。
一眼望去皆是一片死寂的绿色。此川生死交界,唯有孤魂野鬼来回游荡,河畔瘴气弥漫,腥风阵阵。而脚下这片云雾缭绕,仙气溢满的悬天荒石却散发着讶人的穹光,在绝望窒息的轮回之地上格外瞩目。
穿过石阶,几堆五彩斑斓的乱石层层叠叠摊在一处。堆中杂草横生,唯独圈心干干净净。
前方还有亮光,但霁泽却停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用袖摆盖住手,轻轻拨弄一处翻新的泥土。荧星繁弯下腰将提灯放近,以便看得更清楚。两人头离得很近,检查一番后,发现周围多了不少脚印。
此处本有一白一黑两种奇株,相生相克,结伴而生。如今若莲花已被人生生拔去,只留了几根根丝茫然地留在土里。
一旁的几株黑色生尾草似是感知到自己的命运,在风中晃动了两下。霁泽一口气将其全部拔光,收进了储物袋。
荧星繁在医书上见过这种植物,草含毒性,食者发热冒寒,两日内便可干若枯草,脱水而亡。但又以毒攻毒,刚好克制若莲花的腐烂之毒。
“真神要去天宫吗?上神说天宫不乏有心之人,眼下不要回去为好。我可以把解药带回去,交给他处理。”
霁泽整理好衣袖,道:“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荧星繁看着霁泽的背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这段时间听到了不少传言,都在说她为人如何心狠手辣,横行无礼。但他感觉不是这般,与道蕴上神交好的神仙,他都不觉得蛮横,甚至有一些亲和。若是下毒,太清院三位尊师都在一旁,不会没有察觉。这样的手法也太容易暴露,不似聪明人的做法。
披星戴月,一路匆匆。来到天宫时,天已微微翻起白肚。
两人没走天门正道。霁泽带着荧星繁在侧门不远处翻了个墙,不一会儿就到了药阁。她将生尾草放在道蕴的伏案上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月暮微在天牢中无所事事,正静目盘坐。两刻钟便有一队天兵巡过,此时已经过了两刻。月暮微猜测应该是旦日守卫换人,没有太在意。
扑通一声!吸引了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