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立在晨光里，心头一片茫然。

可茫然终究无用——他总要面对这个透进光亮的世界，面对已成定局的现实。

很快，他就无暇多想。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少爷。”来人低声唤道。

“少爷……”张明义在心里默念。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位“少爷”了。

他模仿梦中那少年的语气，开口道：“拿水来，我渴了。”

“是，少爷。”那仆人应声退下。他穿着褐色棉麻衣裳，微微佝偻着背，方才放下的洗脸盆还冒着温热的水汽。

不多时，仆人便端着一杯水回来。张明义接过饮下，清水滑过干痒的喉咙，如春雨浸润旱田，霎时舒爽许多。

他暗自思忖：既然回不去了，从今往后，我就是这个小少爷张明义了。幸好不是生在贫苦人家，否则以我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待仆人替他穿好衣裳——这衣裳虽繁复，质地却舒适——张明义得知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说来这仆人名叫“小二”，名字起得古怪，原是因从前那位张明义故意与父亲作对，才胡乱取的。

小二轻声问他：“少爷可要坐藤椅过去？”

“不必，走着去吧。”张明义答道。

他记得梦中那少年慵懒成性，能躺不坐，能坐不站。但此刻他已感觉到，这具身体因长期缺乏锻炼，实在虚弱，稍一动弹就气喘吁吁。

“往后得好好锻炼才行，”他心想，“年纪轻轻就这般体弱，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未老先衰了。”

为排遣心中寂寥，他故意自嘲两句，盼着心情能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