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件事丽就难过得要落泪：“明明也不缺钱，但还是要谋夺那点东西，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倒也不在乎了。但我总得给女儿攒一些嫁妆啊。”

父亲也不好管已出嫁的女儿的事情，明里暗里地打压过几次都无法阻止，丽实在是心力交瘁，这时女儿又生病了，欲哭无泪之际遇上了被请来给小小姐治病的月彦医生。

在丽的讲述中，月彦医生温和又绅士，在听说了她的困境之后马上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于是，丽就带着自己的嫁妆和夫君留下的财产嫁给了月彦。以前的婆家自然是不能再伸手找月彦要东西的，只能不甘心地选择了放弃。

刚开始时不管是丽还是丽的父亲，自然也都是有过疑心的。但月彦实在做得无可挑剔，在应付完前夫的家里人之后很快就提出可以和丽小姐去秘密地解除婚约，直到丽小姐有新的心上人再公布。解除婚约的时候也没做什么手脚，于是心怀感激的丽就请月彦在洋馆中住了下来，也正好照顾生病的女儿。

直到洋馆中的下人们开始重新称呼丽为夫人，小小姐也改口开始叫爸爸，月彦还是坚持叫丽小姐，并说在自己有足够照顾丽小姐的身家之前绝不会逾越，于是丽的父亲也开始放下戒心，并时不时提点一下月彦。

在丽的口中，月彦是人品无可挑剔的君子。你对此只能笑着附和，并且在丽安慰你说月彦一定会给你找好夫婿时羞涩地低下头。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聊天了。”丽端着茶杯感慨，“结婚之前交好的朋友们都已经有各自的家庭，现在还在联系的也很少了。”

她放下茶杯，轻轻拉住你的手：“所以，你现在能够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丽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她出生在衣食无忧的富裕家庭，从小没有见过什么低劣的恶事，所有人都会温柔地对待她。虽然也难免被养得过于天真，但她确实是善意地在对待周围的所有人。就算是你这样突兀地投奔来的女孩子，她也会体贴地暗示你的存在并没有给她添麻烦。

丽陪了你一上午，下午时就换衣服出去了，显然她所谓的没人陪只是为了安慰你的说辞，光是看她那天真得如同少女的神态你也能看出，她的生活里没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你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晚上的时候，无惨回来了。他抱着一个女孩子向她介绍你。那个女孩很害羞地躲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你。等丽笑着把孩子抱去另一个房间试她新买的衣服，无惨才卸下那副温文尔雅的神色，冷冰冰地看着你。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你的样子可说不上不错，惨白的脸色就算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也显得虚弱，今天一整天你都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令无惨难受的是，面对着他的你，依旧双手交握，保持着静谧而温柔的微笑。

那个声音，像是在嘲笑他一样，冰冷而单调地持续着。

无惨越来越讨厌你了。你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他不想看见你，每一天晚上的实验，他几乎是强迫着自己走近你。而他做得也越来越过火，鲜血与内脏的碎片在房间里洒得到处都是。

终于，某一天无惨逼你喝下去的药让作为鬼的你也开始感觉到一点生命的威胁了。你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感觉药所流过的地方在一点点融化，灼伤感与疼痛让你的整个胸腔像是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是紫藤花，无惨说过你必须习惯它，并且产生抗药性，不然在进入产屋敷家之前你就会被宅院周围的紫藤花所杀死了。

但今天他放的剂量太多了，已经完全超过了你能忍受的极限。你想要开口说话，但却只能喷出大团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无惨没有避开，他穿着一件单衣跪坐在你面前，血把雪白的单衣染红了一块又一块，血溅上他苍白得像瓷器一样的脸庞，但无惨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注视着你跪倒在他面前，像是在祈求一样拼命伸出双手。

【你不想死吗？】他在心里问着。

那个声音毫无变化。

【不想死的话，就向我求救。】无惨继续说着。

线只是平直地向远处延伸。

【……说点什么。】无惨有些失控了，就算是心跳声也有频率可言，但线就只是线而已。

明明他也曾挖出你的心脏，在他手中跳动的心脏和所有人一样活泼温暖。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听起来完全不像活物的声音。

无惨揪住了你的领子，扭曲而憎恨地冲你说：“说啊！说要我救你！”

你闭上了眼。

在那之后无惨用一滴血来挽回了自己准备了很久的道标。而你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两天，丽小姐很担心你的身体，但无惨用自己医生的身份向她保证，你只是体弱多病而已。

在无惨的实验中，濒死对你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经常的体验，你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了。但无惨却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越发暴躁。

你从头到尾，一点变化也没有。

愤怒是他的，嫌恶是他，疯狂是他的，而你一如既往，冷漠地游离在他的失控之外，用那平直的线嘲笑着他。

他可以得到草木的注视吗？得不到的。

鬼舞辻无惨要被无力感逼疯了。

在后来的实验里他几乎已经不跟你说话了，只是冷漠地探查你的身体变化，然后调药让你喝了就走。晚上的事情对你来说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起来，你的脸色好转让丽小姐也非常高兴，第二天时特意邀请你去一起参加舞会。

她在餐桌上兴致勃勃地提起这件事：“月彦小姐这么漂亮，一定会成为舞会上的明星的！正好月彦先生也要为你找夫婿，舞会上可是有不少青年才俊的呀。小姐不如去玩一玩吧，你还这么年轻，可不要因为悲伤而弄坏身体。”

丽小姐非常好心地想让你出去散散心，她似乎觉得你是一直呆在洋馆不出门才总是生病。你很感谢这份好意，但还是觉得无惨是不会让你出门的。

但无惨出乎你意料地答应了，他和丽一起讨论着你该穿什么样的礼服去参加宴会。丽很热情地表示愿意借自己没穿过的礼服给你，但无惨想了想，还是说丽的风格不大适合你，你也没有穿过洋裙和高跟鞋，恐怕会不习惯。

你茫然地看着他们聊天，最后无惨说晚上会给你带舞会的礼服，请丽在白天教你一些舞会上的小知识。于是一整个白天，她都在教你怎么穿着高跟鞋走路。

得益于出色的平衡能力，你很快就掌握了，然后在丽的带领下穿着高跟鞋慢慢走路，高跟的设计让你必须挺胸抬头才能最好地维持平衡，走路时的姿态像花一样摇曳。你难免因为这种有些轻佻的姿态而感到羞涩，但丽却很惊喜地说你走得很好看。

“你真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孩子。”丽摸了摸你羞红的脸颊，“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人偶一样优美呢，是以前学过跳舞吗？”

你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可能是？”

舞会前无惨给你带回来一件新的和服，只是领口和袖口都镶嵌着白色的蕾丝花边，你穿上礼服再戴上蕾丝手套和插着羽毛的小礼帽，就算走在丽小姐身边也不显得奇怪了。

“月彦先生的眼光果然很好呢。”丽小姐挽着你的手小声地和你聊天，“月彦小姐这样的美人果然还是适合穿和服，看上去真可爱。”

走在你们身边，绅士地为你们拿着手包的无惨闻言冷淡地笑了一下，然后紧紧地盯着你。

你拉着礼帽羞怯地对他笑了笑，无惨立刻转过了头。

年轻漂亮的姑娘到哪都是受欢迎的，在丽和无惨去舞池里跳舞之后，很快也有人来邀请你了。你摘下小礼帽握在手里，偏头温软地对他一笑：“谢谢您，但是非常对不起，我并不会跳舞。”

金色的灯光落进你的眼里，像是某种流转不定的液体，那个男人一脸晕乎乎的表情被你打发走之后，无惨偏头看了你一眼。

一直到月亮高挂在夜空之上，舞会才结束。后来丽也建议无惨邀请你去跳一支舞，你对跳舞兴趣不大，来这里只是不想让丽扫兴，但因为这个惹怒无惨就很不值得了。

虽然你想要拒绝，但无惨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脾气，顺着丽的话牵着你走进了舞池。老实说，要不是他在你耳边轻轻的一句“如果踩到我，今晚我会摘下你的脑袋。”，你差点就要以为他生病了。

回去的路上丽小姐还在说今天有人向她打听你，她很高兴地说：“果然应该多出来走走的，这样心情也会变好，也能交些新朋友。”

“是呀，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舞会呢。”你在她身边温柔地附和着。

回到宅院之后，你依照习惯在熄灯之后去了无惨的房间。

他换下了去宴会时的西服，穿着白色的单衣坐在窗边。目光冷淡地注视着窗外高悬的明月。

“无惨大人。”你恭敬地跪在了他脚边。

无惨慢慢移过视线看着你，低低地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还没回答，他就自嘲似的一笑：“呵，当然是没有的了。你真的会有疑问这种情绪吗？”

“来爱我吧。”无惨在一片冰凉的月光中对你下令，“如果无论如何都没有恨意的话，来试着爱我吧。

“我要听到，你说爱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