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黎源蜷缩着手指，那冰块就顺着她指缝钻了进去
“真不是？”
程生仪的声音带了些戏谑，但还是能听出浓浓的疲惫，黎源攥紧手心，感受手心包裹着手指的温度不断攀升，直至到垂花门前，程生仪才松了手
她低头，看着眼空空的手心，身旁的程生仪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进去
落座时，黎源观察四周，没看到周盈盈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正想着晚点该如何坦白时，忽然发现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黎源眼看着程生仪越过一群人坐在了自己身旁，而原本坐在一旁的四舅舅也不恼，见程生仪起身，也不等她开口，就利落起身坐去了另一边
好几次，几乎她刚一抬手，下一瞬那道菜就被放在了两人面前
准确来说，是程生仪面前
饭桌上偶尔还能响起几句交谈声，这在之前，可是很少见的
黎源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菜上，察觉到一道有些炙热的视线正朝这边看来，她悄悄看了眼，是之前一直板着脸的周老太太正满脸慈爱的看着程生仪
而在程生仪抬眼时，那道视线又挪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过饭，大家商量着一起听戏
黎源也不好单独离开，只能跟在程生仪身后，穿过几道门帘来到待客的主花厅
厅堂中央摆着几张梨花木桌，从面前看去，室外的戏台上已经有装扮好的戏班师傅上台，婉转悠扬的唱腔清晰传来
程生仪带着她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长辈们则坐在桌旁商量着曲目
偶尔也会关心的问问程生仪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聊起公司的事时他们也并不避讳黎源
黎源掌心贴在微凉的桌沿，视线落在一旁半人高的熏炉上，努力不去听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鼻尖萦绕着柔和的炭香，这让黎源想起了打工餐厅里的中央暖气，混着饭菜上和人来人往的流动，凉一阵暖一阵，还有些闷，不像现在，暖和的让人不自觉犯懒
周围的说话声渐渐淡了，大家都认真的看着戏
桌下，程生仪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悄悄从一旁退了出去
来到厅堂旁的回廊下，这里离戏台更近，和主厅那又隔了几道放下来的厚帘幔，像是单独围出来的一方安静避风的小角落
冬日里的天暗的快，吃完饭的间隙，周围已经点上了灯
脚边每隔几步摆了只小型炭盆，碎柏木和干橘皮埋进炭火里，坐下一会，黎源就闻到了清浅温润的香气在四周漫开
程生仪对台上的戏似乎并不感兴趣
黎源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总有意无意的看向廊外的水池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的
但一直到整场戏落幕，两人都安静的谁也没先开口
戏台空落落的，远处响起闲谈声，黎源悄悄抬眼，看着廊外像泡沫粒一般的小雪花飘了进来，落在了程生仪的发尾
面前的人摊开手心，任由雪花飘进掌心
黎源想，程生仪现在的手一定很冷，所以雪花才会落了好一会都还没有化
她也学着程生仪摊开手，看着一点极轻的雪花摔了下来，不等她看清就化作了一缕凉丝丝的水雾，循环往复，不同于身旁人的唯美，到她手里通通化成了细碎的冷水，除了冷还是冷
黎源收回手，将手里的水攥紧了，余光不自觉又去看程生仪，没想到刚一转头，猝不及防撞上程生仪的视线
“冷吗？”
程生仪淡定移开视线，抖落了手里的雪花，雪花簌簌滑落到下方的水池
“还好。”黎源摇摇头，手缩进袖子里，刚才的水一半被甩了出去，一半被她擦在了衣服上，现在手心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度
但下一瞬，一只带着寒气的手也钻进了她的袖子里，贴在她手背上，强硬汲取了她大半的温度
黎源被冻的一抖，但缓了缓还是伸手反握住了程生仪的手
程生仪看着面前的黎源先是错愕，随后眼睛眨了眨，脸上写满了敢怒不敢言
“冷吗？”程生仪再一次问道
黎源抿了抿唇，感受着那双手贴在了她最温暖的手腕上
“不冷。”
“也是，毕竟之前在学生会也没少大冬天洗杯子洗抹布，这点冷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是吧女朋友。”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
黎源看着面前烧的正旺的碳盆，平静的把自己早就在心里准备了许久的台词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黎源想了很久，当时和唐一墨对峙时，两人还没在一起，所以她当然也不会和程生仪说这些听起来很矫情的话
“而且，这件事情我已经自己解决了，所以我才没有和你说。”
“那后来呢？”
“我们在一起之后她带人孤立你，让别人不和你组队做小组作业，故意当众让你因为职位为难，每次起哄让你花钱起客吃东西，利用职务之便给你安排各种又脏又累的活，这些呢？”
“为什么不想和我说？”
因为这几天习惯了工作，程生仪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强势
周围安静了一瞬，一声鼓槌轻叩声响起，伴随着丝弦绵长的调子
黎源无话可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这些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和别人说，只是这些事太小了，就算一一细数，听起来也只会觉得是她太敏感矫情
她不想程生仪每天那么忙还要听她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她帮自己的已经够多了
程生仪的手就好像一个捂不化的冰块，黎源能感觉到她有些沉重的呼吸，她想起阿五的话
“对不起....”
这句话是黎源能想到最快结束话题的方法
她道歉，她承认错误
“这一次是我自己以为我能解决，所以才没有和你说，我会改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程生仪只觉眉心跳了跳
“我不是在怪你，小源，我只是想不通，我们不是恋人吗？明明我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恋人之间就可以不停的麻烦对方吗？黎源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周围的人一直在告诉她，爱是消耗品，要双方填补，而程生仪一直在往上堆叠，她却什么也放不上去的话，就只能看着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但。”
黎源张了张嘴，刚吐出一节音，一旁的帘子被拉开一角
阿姨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大小姐，叶汝叶秘书来了，她说有公司情况需要和您汇报。”
黎源连忙抽回手
叶汝进来时，两人正端坐在椅子上
黎源低着头看着叶汝的鞋面，头顶响起叶汝公事公办的温柔声音
“小姐，海市新开发区的项目董事长说是您这边在对接，今天项目有新进展，所以我来跟您汇报。”
听到熟悉的地方，黎源紧绷着身体认真听着，但身边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当着她的面说
“好，去茶室说。”
程生仪先一步打断了叶汝接下来的话，她站起身看向黎源的方向
“黎源，你等我一会，我晚点回来。”
“好。”
黎源点头应下
看着两人并肩朝外走去，直到帘幔再次放下
确定两人离开，黎源拿出手机点开和阮栀的聊天框
“小栀，我想问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个兼职，我现在可以报名吗？”
阮栀那边回的很快：“可以，不过你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