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白家水涨船高,管家主母能捞的油水自然更多,庄氏念兹在兹,她还真就得尽快给庄氏想办法,把管家权夺回来,不然错过良机,不但她要气死,庄氏只怕也要怨怼于她。
想清楚了这些,下一步,就是要开始谋划突破口了。
春桃在蕴绿轩里绕了一圈儿,点评着白向晚院里院外的陈设:“这几瓮莲花倒是清雅,缸虽旧了些,但就是要这种有年头东西才能显出古韵来,屋子的窗框有些旧了,得换新的,东西厢房里头摆的也是些破旧家具,不如清理出去,我瞧着你那个书架已经有要塌下来的趋势了,最好也弄个新的来。房中的家具倒是不俗,我看中先二太太那个带屏风的大炕几很久了,让他们给你也弄一个,就搁在这儿——”
春桃攀着上楼的栏杆,指了指二楼一处空地,末了接着道:“再弄几个放花盆的小博古架,种上些茉莉春兰木槿这些,就大不一样了。”
白向晚歪着头,含笑看着她在自己屋子里指点江山,不知怎的,就很享受当下的氛围。就好像他们是新婚的小夫妻,妻子叽叽喳喳的在想着该怎样给家中添置东西,以让家里更为温馨似的。
“再添置一个梳妆台,一副镜奁,和一个顶箱的大衣橱如何呢?”
他说的这是女子专属的家具,意味再明显不过,春桃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不自觉的咬着下唇往别处看去:“要那么大的衣柜也没几件衣裳装,白空着罢了。”
白向晚想了想,笑道:“这自然是我的差事,若是要你费心添置,那不嫁人才是好事吧?”
春桃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心里被他说的暖融融的。白向晚伸手接她,她便从善如流的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下了台阶,二人的手便顺势拉在一起。
“还有首饰盒子,对了,还有首饰,让陈家的把首饰的目册送一份给你,你挑好吗?我送的瓷花太不中用了,这东西还是得你们女孩子亲自挑的才算称心如意,对不对?你喜欢点茶,就把书桌挪到西厢房去,在那里做一个茶桌……”
憧憬起未来,任何人都能滔滔不绝,或许这种寻常的人间乐事,也是白向晚所向往的,他虽然隐藏于棋局背后,神秘莫测,却也是会为人世间的幸福所驻足的吧。春桃看着他,看着他终于放下了戒备,舒缓了精神,他漂亮的的五官不再让人心生疏离,而是透出温润的神采,让人贪看流连。
“你瘦了,为什么?前段日子我来找你,可你闭门不出,我想,如果你能让我见见你的话,我会好好的陪你,你什么都能与我说,我会让你快乐起来的,真的。”
“我当然相信你有能让我快乐起来的能力。”
因为你是我对幸福的全部畅想。
“只不过,”白向晚落寞了神色,扯出一丝苦笑来,接着道,“这世上有太多的漩涡迷潭,连我自己也不确保能够全身而退,从前满以为能看明白的很多东西,也会随着人事变迁而变得再次扑朔迷离。在没得到那个万全的答案之前,我不能把你卷进来。”
“万全?什么才是万全呢,万无一失,绝对稳妥的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什么事情都有风险,你总得找到能让你心安的生活方式,不然心里永远也不可能踏实。”春桃看着他,心里咚咚的跳着。
从上次她来找白向晚,却被他拒之门外,着实让她心中好一番纠结。这说明白向晚还是对她有所保留,无论这个保留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让她觉得二人中间还有无法突破的一层屏障。
她无谓心爱之人到底是怎样的真面目,白向晚也好,方兖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人都好,但她不能被隔绝在他的心门之外。
从那天起,她就在心里琢磨一个对策,直到今日,她送别了绣桔,看着别人的情深义重,回过头来,再看看自己的,总归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会有助益。
她有一个想法,是关于他们二人的未来的。
“你就是我心安处,”白向晚将她的手拉起,紧紧地攥着,眼神纯澈,语音掷地有声,“可你得安全,我才能长久的心安,不是吗?为此,我有些事情不能说与你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哀肯,既是祈请她的原谅,也是希望她不要再探寻。
春桃暗暗失笑,心里感叹,这感情的东西还真是说不通,尤其是男女之间,考量的视角不一样,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她想要一个明晰踏实的未来,白向晚却以为她是在怪他对自己有所隐瞒。
“你有你的筹谋,我知道你在成功之前总有顾虑,不与我说,我当然不会逼你。我在这后宅中摸爬滚打至今,怎会不明白事以密成的道理?只是在算计之外,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很多东西,也无需你一个人去背负。无论你的情绪是因何而起,我们共同面对,总比你一个人苦熬着要强得多吧?”
她自然知道,因为一个没被牵连的邱先生,不足以让白向晚消沉成这样,王家倒台,白向晚或许被斩断了一部分筹谋许久的关系网,又或许他很在乎的人受到了牵连。但既然白向晚选择保密,那必定是无法与人言说的苦楚难堪,她不愿去揭白向晚的伤疤,却并不代表她情愿看着白向晚独自消沉。
白向晚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语气之间带有了些不确定:“你是说——”
春桃看着他,笑颜里带了几分笃定,白向晚可以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下一刻,他听到春桃一字一句的回答——
“我们成婚吧,我们把方才畅想的一切,都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