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闹剧收入眼帘的春桃老神在在的说了句:“漪香,我和夙儿说话,你就冲进来,这是什么道理?”
漪香也顾不上许多,给春桃福了福礼道:“春桃姐姐,我对天发誓,我要是曾对你不利,就让我头上长个疮,立刻死在你面前!只恐有些人做贼心虚又有所图谋,说了这许多污蔑好人的话来,苍天有眼,必让那人遭了现世报!”漪香说完,眼睛便钉在夙儿身上,只恨不得给她身上烧个窟窿出来。
夙儿只恐她坏事,自己又急又羞,恨不能跳脚。漪香瞧了夙儿一阵子后,冷哼一声,也不告退,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春桃姐姐,你别信她胡诌,没有的事,她是失心疯了这样对你无礼,你只别理她!”
“哎呀,这倒叫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按理说你们落霞居的琐碎事本轮不到我来管,可今儿闹到我跟前,传出去了也是我没脸,这么着吧,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去打听打听?你们回去了也好好的,权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如何?”春桃做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倒好像真被她俩给折磨得没招儿了。
夙儿自知从前串通灵棋的事败露,一张脸上神色变幻,此时再跟春桃提诉求,她自己也觉得没脸,只得咬着嘴唇道:“再没什么事儿,姐姐要是没事吩咐,我也就告退了。”
说罢,自己对春桃福了礼,一步一步的往屋外挪,临出门,还是觉得不甘心,遂牙一咬,心一横,又折返回来,三步并做两步跑着扑跪在春桃跟前,声泪俱下道:“姐姐饶命吧,千万别怨我,这都是灵棋姐姐鼓捣我的,我本没有这个心!姐姐,我要是有一个字瞒你,就让我下阿鼻地狱!”
既然揪出了落霞居的内鬼,春桃也不急,而是笑着道:“你得罪了人,又损了德行,在那边院里也难立足的。说罢,你想要什么,我想想要不要成全你,只是从今后,你就得依附着我了。”
“我愿意的!姐姐,我,我想做二爷的姨娘,我不怕臊,我就想当二爷的姨娘,我又怕太太容不下我,这才想求姐姐指点我。能得姐姐庇佑,是我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姐姐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只求姐姐能成全我!”
“你起来吧,你诚心求我,我自然护你,只是,你得给我交个投名状,不然,我也不能全然信你。”
烛火下,夙儿大大的眼睛闪着精光:“姐姐只管吩咐。”
春桃站起来,一边在屋子里兜圈子,一边问:“我且问你,你能在落霞居侍奉,是因为什么?”
夙儿擦着眼泪,思索着开口:“是,是姐姐当初开恩,在太太跟前为我美言?”
“不是,”春桃摇了摇手指,笑道,“是因为你是白府的家生奴才,你哥哥在大老爷跟前当长随,你原有些脸面。只是论容貌,你比不上衍儿,论在二爷跟前侍奉的时日,你不及漪香,这才显出了劣势。我再问你,大老爷身边的长随,你哥哥能排到第几?”
夙儿被她的思维带着开始盘算:“刨开老太太给老爷的吕顺,太太给老爷的庄福,我哥哥排第三位。”
“庄福这些年被老爷策反,鲜少跟太太汇报老爷的情况,太太对他已是不满,若是你哥哥能忠于太太,那么你的姨娘之位,太太自然会点头的。”
夙儿闻言,眼睛亮了亮,连忙就要道谢,却被春桃制止了,又听春桃道:“只是,太太获知老爷动向,老爷必然受到掣肘,到时候只怕会怀疑到你哥哥,如何做到既忠于太太,又不让老爷怀疑,这中间分寸的拿捏——”
夙儿满眼希冀的握住春桃的手,道:“还望姐姐指点。”
春桃嫣然一笑,道:“我自会指点,只是,我也不是白指点你们,你哥哥能近得了老爷的身,我要他把老爷拜官的文书偷了来交给我,这就算做你们兄妹的投名状。这东西搁在老爷书架子的最上头,老爷几乎不会看,可的的确确是个机要东西。有了这东西,你们就算是有个把柄在我手上,我便也不怕你们反了我,自然安心把好处给你们。此后,我罩着你们,你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夙儿的神色“唰”的一下就垮了——春桃要她哥哥偷的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是被打死的命。
且不说这其中的风险,即便是她哥哥真的偷了这东西来交给春桃,有她之前串通灵棋害春桃的前科在,谁知道春桃是不是心存报复?
万一春桃反手就拿着这东西检举她和她哥哥偷盗老爷的机要文件,那岂不是万事俱休?
再退一万步,她哥哥还真就把文书弄到手了,春桃也没有检举他们,而是真的为他们提供庇护,谁又敢保证春桃就能当这府上的常青树而不被人斗倒?
白府丫鬟们虽然不知道灵棋仓促出嫁的具体因由,却也是清楚灵棋多半是逼不得已的。就算树大根深如灵棋,也会有被人斗倒的一天,焉知她春桃不是那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呢?到时候东窗事发,只怕她与她哥哥又难逃一死。
夙儿在心里盘算,怎么盘算这风险都是核爆级别的,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没准事情能顺顺利利的,没任何人知道呢?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夙儿纠结极了。
春桃自然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她也不急,只是笑道:“富贵险中求啊,反正机会给你们了,做不做,全在你们。”
夙儿幽幽问道:“姐姐要这东西做什么呢?”
春桃语重心长的道:“夙儿啊,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我要的不是东西,是你们投诚的决心。何况你有前科在前,我不捏个你的把柄在手里,别说帮你,就是夜里睡觉都不安生啊,你说是不是?”
收复夙儿兄妹,春桃当然有自己的考量,春桃没有告诉她的必要,只是这对于夙儿也是兵行险着收益颇丰的,全在她一念之间。
春桃的那句“富贵险中求”,算是点醒了夙儿,夙儿心中有了成算,给春桃福了一礼,一言不发的退出了宜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