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棋知道春桃鬼心眼儿多，生怕尘埃落定前春桃给她们使绊子，因此拧了拧金奴儿的胳膊，道：“老实点儿。”

金奴儿只得撇了撇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传太太的话，金奴儿此后接替阿福，负责乐安堂内桌椅地面擦洗，一会儿我会让阿福来跟你交割一下具体工作，先去放铺盖吧。”

“什么？！”金奴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是高了八度，而后直接劈头盖脸质问灵棋道：“姐姐，她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说好了吗，我来是要当……”

“大丫鬟？”春桃温言笑道，“太太方才提拔了秋鸾为大丫鬟，秋鸾资历深，太太也熟悉她，提拔她才是顺理成章的吧？金奴妹妹也别太心急，慢慢来，总会得到太太重用的。”

灵棋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春桃趁她去叫金奴儿的当口戳了自己轮胎，不过她这些年受春桃的窝囊气都受习惯了，因此虽然气的胸膛起伏，面上还是不显，把骂骂咧咧的金奴儿扯着往后院去了。

这消息一传到宜兰院后院，登时炸开了锅，宜兰院与落霞居一墙之隔，所以很多八卦都互通，金奴儿早一个月便嚷嚷起来她要被调过来服侍大太太了，看那张狂的架势，多半那个因素织走后空下来的大丫鬟的位置会是她的。

所以这多半个月来，宜兰院的丫鬟们嘴上奉承，心里还是辛酸的，说到最后，也只能羡慕人家金奴儿有个好姐姐。所谓的论资排辈晋升的规矩，也就是对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生效罢了。

可谁承想金奴儿人来是来了，却完全不是大丫鬟，反而担起了二等丫鬟里最苦最累的差事，倒是秋鸾和阿福连带着资历靠前的允真，得了大好处——秋鸾升职一等丫鬟，阿福卸了累活儿以后专管做绣品，而允真，则是承接了秋鸾管束小丫鬟的职责。

一时间后院喜气洋洋，众人见关系户吃瘪，都欢天喜地的来帮秋鸾和金奴儿搬铺盖。

秋鸾知道春桃早有筹谋，但没想到筹谋的结果是她摘了桃子，一时间瞧着春桃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跟着春桃一起来前院给庄氏谢恩，晚上直接就和灵棋翠陌一起服侍庄氏，算是直接走马上任了。

傍晚秋鸾也自己掏钱备了一桌子菜，就好比之前春桃升迁一般，宴请要好的一群朋友吃了顿饭，没能上桌的小丫鬟也都给散了果子。

有意思的是，饭还没吃两口，众人七嘴八舌的恭贺声还没停歇，金奴儿便气得站起身，把眼前的两盘碟子给推到了地上。要不是翩翩和银环眼尖护住其他的餐盘，只怕这顿饭就没得吃了。

金奴儿撒完泼，直接冲了出去，在座的众人互相传递着眼神，权当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不多时又言笑晏晏了。

夜里，秋鸾和春桃抵足而眠，秋鸾绘声绘色的将下午金奴儿怎么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的，吕姨娘又是怎么被吵的受不了，用撑窗户的插杆吧窗沿砸的邦邦响，然后两个人就隔着窗户吵了起来，热闹的跟什么似的。

春桃听着她的描述，笑的床榻都咯吱作响，末了一本正经道：“让允真去管她吧，在主子居所喧哗事犯家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秋鸾撇撇嘴道：“还是算了，你没看她们姐妹俩下午乌眼鸡似的看着你，毕竟人家家大势大，能躲还是躲吧。”

也有道理，春桃耸了耸肩，表示没在怕的。

于是秋鸾又问道：“所以你就这么截了灵棋的胡，而太太就这么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是什么了？”

春桃盯着窗框外透进来的月影，眼中不无嘲讽道：“太太本来就不想让金奴当贴身丫鬟，我只是把太太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这倒是让秋鸾始料未及：“啊？可让金奴儿来宜兰院，不是太太亲口应承的吗？”

“金奴儿浅薄张狂，怎能做心腹？更何况上次崔万海田庄的事，太太也不想让崔家太过得意，要是两个大丫鬟都是崔家的，太太的嫁妆只怕都被算计到崔家口袋去了。上次答允灵棋，是因为灵棋向太太表了忠心，太太出于嘉奖，才答应的她。实际上太太心里并不愿意，我今日说了，太太正好就坡下驴，还不得罪人，可以把锅全甩到我身上。”

灵棋提议，是为了向太太表忠心，让庄氏知道灵棋哪怕背叛青梅之情也会依附于她，从而得到了之后这昙花一现的重用。而当日严惩素织，褒扬灵棋，说白了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实都是为了敲打这些年越发势大的春桃。

毕竟，春桃在府里的纵横捭阖，庄氏多少知道些，从前不理论，也是默认和扶植春桃的成长，好让春桃与崔家抗衡。

但一旦春桃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力，生出了自己的野心，那就必须敲打，让春桃知道，就算她得了多大的体面，忠于主子，才能拥有眼前的一切。

所以彻底和崔家较上劲，就是庄氏留给春桃的投名状。做了，庄氏就予以重用，不做，就等着被边缘化。

而春桃呢，早知道庄氏的心思，只是懒得接茬，毕竟，就算她不和崔家杠上，以她的本事，庄氏也会接着重用她，只是会对她生出嫌隙而已。主子与自己离心，放在别的丫鬟身上，那只怕是顷刻间便会招致祸端，但她却并不怕，她有自己的倚仗，甚至身契也并不在白家，所以庄氏的威胁于她而言没有杀伤力。

至于为何还是接茬了，毕竟这局棋已经下了许久，春桃还真舍不得掀翻这棋局，再者她评估了一下得罪崔家的杀伤力，觉得尚在承受范围之内，那又何必让灵棋和金奴儿快活呢？

所以在最后关头，春桃做了让步，表了忠心，庄氏也乐得接受，本轮庄氏和春桃的精神博弈，也就彻底结束。

原本夏夜炎热，秋鸾是把被子蹬到一边的，听了这话，又默默地把被子拽回来盖在了身上，“嘶”了一声道：“我原先只知道大太太严苛，谁承想你们之间这水也太深了，我真怕我一个没长脑子，就被人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