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哼”了一声,以帕子揩了揩鼻尖,淡声道:“跟了我这么久,我提拔你,也栽培你,不成想竟是恩将仇报,栽培出个胆敢反咬我一口的毒蛇来。若我留了你,只怕这几个日后也生了反心,倒着实令我胆寒。”
春桃等人知道庄氏是在说自己,忙跪了下来。
素织倒是不悲不喜,庄氏性格如何她一早清楚,此番在劫难逃,她也是做了心理准备才过来的,既然在劫难逃,不如直抒胸臆,倒还畅快,于是接着言道:“太太御下有术,竟也会怕底下人不会忠心于您么?奴婢真为太太感到辛酸。”
被人拆台揭短,庄氏倒也没有立即跳脚,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镇定笑道:“即便你巧舌如簧,聪明绝顶,在这后院里,也从没有人能翻出天去,敢犯上作乱刺伤主子,你早已知道下场。”
素织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她。
庄氏看着这个不服管教的丫鬟,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冷声对院中那农户的儿子道:“今儿就把素织赏了你儿子做媳妇,日后或是打死或是贱卖,我一概不管,把人领走吧。”
庄氏让崔奶奶花心思找的,自然不会是真心给素织的好归宿,那农户一家破衣烂衫,儿子更是目露痴傻,可想而知庄氏这是为了羞辱磋磨心高气傲的素织,专门找来的。
那户人家听了,连忙拽着素织跪下谢恩,而后便要把人拖走。
庄氏目无波澜,倒像是真的燃尽了,不无落寞的低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翠陌以首贴地,跪趴在庄氏身后,整个人都在抖。
春桃皱紧了眉头,在心中暗暗预估着她开口求情的后果。
灵棋的肩膀抽了抽,闭了眼睛攥紧着拳头。
下一刻,被拖着往外走了几步的素织不知怎么解开了绑住自己的绳子,在院中站定,泪眼中是水一样的平静,她望着庄氏,疾声道:“太太,奴婢还您的知遇之恩!”
说罢,便往檐廊的廊柱上撞去,刹那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鲜血喷薄而出,方才还铁骨铮铮的女孩,便如一截委垂地面的丝绦,软绵绵的倒在了石阶上。
跟在庄氏身后的吕姨娘吓得尖叫出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春桃等人则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喘息声都是颤抖的。
崔奶奶冷了脸,下了台阶指挥着掌刑嬷嬷和几个婆子把人弄出去。
庄氏眯着眼睛,麻木地看着眼前哄哄乱乱的闹剧,见婆子们将廊柱上的血迹擦得差不多干净了,便转身回了屋子。
夜里,平时在庄氏面前龙争虎斗恨不得吵起来的灵棋春桃二人,不约而同的闭了嘴,只是沉默地服侍。
“怎么?嘴里都灌了铅了?平日里不是就属你们两个主意多,主张大?今儿这是怎么了?”
庄氏从前一贯是不苟言笑的,今日一反常态换上这调笑的语调,倒起了反作用,饶是春桃灵棋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话来趋奉她。
实在是,唇亡齿寒,就算在温热的仲夏,也让人觉得骨冷。
见两人不接茬,庄氏自觉没趣儿,沐浴完毕后便打发了几个大丫鬟出去,留崔奶奶上夜服侍。
春桃灵棋翠陌沉默地往外走了几步,突然,灵棋住了步子,快步折返回了庄氏的卧房。
“太太!奴婢有一言,如今大丫鬟之位空缺,奴婢想着,崔家对太太的忠心天日可鉴,崔家的孩子对太太自然也是天生的忠心,不如将金奴从落霞居调来宜兰院服侍,此后定然不会再有这等背主忘恩的事情发生!”
灵棋的声音在乐安堂中回荡,还未及出去的春桃和翠陌听了个一清二楚。
而后便是庄氏欣慰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我自家的好孩子,到底是忠于我的,好,那我就依你之言,将金奴调回宜兰院来服侍。崔妈妈,去我妆台屉子里拿一柄金钗来,赏了灵棋吧。”
灵棋砰砰磕头,谢恩的声音不绝于耳。
灵棋拿了庄氏赏的金钗,谢恩告退,一掀开竹帘,便瞧见皎皎月光映照下,春桃站在屋檐下,冷冷注视着她。
灵棋被唬了一跳,强装镇定的绕过春桃准备往后院去,却被春桃死死拽住手腕,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灵棋做贼心虚,此刻心中警铃大作。
春桃粲然一笑,回复道:“不干什么,就想借着月光,看清楚姐姐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