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直觉的接下来入耳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蕊儿呜哇叫唤着春桃的名字,一路奔过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又见外人绣桔在春桃旁边,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一张口反不知话该怎么出口,只是行色匆匆,满头的汗珠,一看就知道府内是出了事的。
春桃示意小蕊儿噤声儿,自己起身握了握绣桔的胳膊,一手抚摸着绣桔的后背,道:“姐姐,我言尽于此,剩下的还得你自己琢磨明白了才是啊。”
绣桔见白家来人,也知道事体,擦了眼泪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去看看吧,我自己想一想。”
撂下绣桔这边,春桃被小蕊儿一阵风拽回了白府,等过了二门,小蕊儿才将实情道出:“素织姐姐,素织姐姐出事了。”
一时之间,春桃心头竟是百感交集,也是到这个节骨眼上,她才意识到,比起素织联合灵棋一起对付她,她更不能接受的是任何一个人“出事”。
春桃感受到一阵眩晕,被小蕊儿扶住,于是沉声道:“是什么事儿?和灵棋有没有关系?”
小蕊儿此前受了她的调教点拨,知道回事之前要把事情的内情底里尽量盘查清楚,于是与春桃一道往大太太此刻所在的落霞居走一边回到:“事发突然,我们只知道大太太命掌刑嬷嬷将素织扣押了起来。我使了些银子去落霞居和掌刑嬷嬷处打听,听她们说,是素织姐姐伤着了二爷,大太太由此大怒,本是要现场发落了的,被灵棋姐姐用音书姐的事儿一力劝住,大太太才命人将素织姐看押起来了。”
春桃立刻在脑子里整合信息,素织,二爷,这两个人怎会牵扯在一起?
春桃又想到前次见到素织衣衫不整又张皇的样子,再结合最近白庭轩总是在丫鬟们出没的宜兰院后门,春桃大概将两者联结在了一起——
估摸着素织最近总是独来独往,因此被白庭轩注意到,白庭轩一直垂涎于母亲身边的貌美丫鬟,音书便是被他给祸害没了,翠陌灵棋志不在此,春桃又因为之前的种种,与白庭轩多有嫌隙。
所以白庭轩想要下手,便只能将手伸向素织。素织又一贯性子刚烈,见白庭轩动手动脚,怒而反抗白庭轩,也还算合乎逻辑。
可素织这样一做,固然能和白庭轩断个干净,到底是触怒了大太太的逆鳞,实在是得不偿失,何不如像宜兰院其她丫鬟一样,见了白庭轩就躲?白庭轩总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强行玷污母亲的丫鬟,那自然今次的劫难就可以避免了。
聪明如素织,难道会给白庭轩留下可乘之机,最后被逼无奈才出手反抗吗?
春桃越想越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
临进落霞居院门时,春桃看见落霞居的大丫鬟漪香和夙儿快步带着郎中也赶了过来,见了她给她行礼,请她先行。
春桃出言问道:“二爷情况如何了?”
漪香神色颇不自在,只是讷讷道:“血是止住了,只是二爷受了大惊吓,不知此时醒了没有。”
同行的夙儿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春桃将二人的神色收入眼中,令二人先带着郎中去给白庭轩看诊,自己则慢了步子,重新整合信息。
若是伤了四肢和躯干,即就是伤了面门,依着落霞居丫鬟此前对她那恭敬的样子,只怕是恨不能将具体伤情多说一些以讨好她,断没有像今日这样遮遮掩掩的。看这样子,那白庭轩伤到的,只怕是不能启齿处。
春桃不由得为素织捏了一把汗。
落霞居内热闹异常,原本此刻应该在午睡的庄氏,想是听了消息便急急地赶了来,一直紧紧待在白庭轩身边看儿子的情况。老太太丁氏也给惊动了,坐在孙子榻前哭声震天响,就连门外都听得见。
二楼白庭轩卧房处人影幢幢,丫鬟们连跑带颠的穿梭其间,又是捧水盆又是拿药草的,乱的不成样子。
春桃扶着木制栏杆往二楼去,心里也是嘈杂纷乱。
忽然,一阵清凉的风吹过,掀起了墨制竹帘,穿堂而过,轻轻地拂在春桃的面门。
一瞬间,春桃想是被谁施了定身法术,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楼梯上。
方才不知怎的,竟让她想起了音书,想到了她和音书负责布置落霞居的那个盛夏,音书也是提着裙子轻巧地从此刻她所在的楼梯上上下下的奔波,如今重临故地,竟好像昔年景象就在眼前。
突然春桃心念一动,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心中生根发芽,而后逐渐拼凑出的真相竟像是山呼海啸般险些将她击倒。
她又想起了音书死的那晚,在她安慰啼哭不止的翠陌时,素织那愤怒不已的神色。再联想一下素织后来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愤懑,越来越在丫鬟们竞相讨好主子时试图远离……
或许,音书死后那个改变了许多人的夜晚,素织从未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