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瞧绣桔的模样，多半是这样了。春桃虽自己有门路逃出丫鬟为妾的藩篱，但并不代表她就能改变这个时代的现状。何况，绣桔与王公子两厢里亦是有情的，如今这样，既合规合距，又能成全有情人，春桃也为绣桔高兴。

“王家少爷是个良人，我也为你高兴。只是，你家太太怎么就那么巧的，偏就选了你呢？”春桃知道绣桔心中欢喜，因此偏往她欢喜处去询问。

果然就见绣桔虽羞红了脸，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嗫嚅了半晌，绞着手帕子道：“是少爷嫌我粗笨，亲自去与太太说了，他如今要潜心考取功名，身边有小厮侍候便好，央告太太好生规束我们，待他将来娶了亲，再让我去侍候少奶奶。我们太太仁厚，自然收留我的。”

这话说的含蓄，要拐着几个弯儿听才能听得明白，春桃则是心中赞叹这王少爷的为人。对绣桔发乎情止乎礼，而且对母亲坦诚以告，表明了自己确实中意绣桔，只是现在就娶于理不合，拜托母亲帮忙周全体统，待将来尘埃落定，再将心上人接回身边。

王太太是诗礼大家出身，最重体面，见儿子合乎礼法，自然就会知道绣桔没有越距。如此，也是保全了绣桔。

看绣桔满眼冒星星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此也格外满意，春桃也真心为绣桔高兴，同时心里慨叹，同样是男女相悦，天底下能结善果的又有几桩？要么是自己立得住，要么就得是命特别好，不然总是少数人欢喜多数人愁的。

出将入相前途光明如周时影，也还是得委屈心上人为妾。像白向晚这种路子比较野敢把世俗礼法按在地上摩擦的，天底下又有几个。王公子为绣桔做的，已经超越大部分嘴上甜言蜜语实际却不管对方死活的男人了。

“你有了好归宿，我也为你高兴，如今定下来也好，不至于提心吊胆的。而且少爷为你盘算的周全，将来由你家太太出面安排，未来的少奶奶也会礼敬于你。”春桃抚着绣桔的背，笑着恭喜道。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前阵子还差人给我送了东西来，扬州好玩吗？你们太太跟前当差，差事多不多？春秧呢，她最近怎么样？”绣桔谨守着非礼勿言的规矩，止住了话题，反问起春桃的近况。

“我自然都好的，去了扬州一趟，倒实实在在的逛了几天，你只看我给你送的东西就是。春秧如今和我一般高了，整日吃好喝好的，还跟着账房先生学了些看账的本事。”

绣桔闻听两个好朋友都过得不错，便放了心，临出门时，将胳膊上一对虾须镯褪了下来，给春桃春秧，算作新年压岁钱。

春桃如今十分识货，摸着这镯子的成色就知道是上品，怕绣桔损失太大，便不大肯接，绣桔只是把桌子往春桃怀里塞，二人正推搡间，一道男音响起：“邻家妹子只收下便是，这样的镯子她有好些呢。”

说话的正是王家公子，王琢。绣桔还没回头，脸就一瞬间飞红了，也不管王公子在身后喊她，低着脑袋把愣住的春桃一溜烟拽了出去。

出了大门，绣桔喘匀了气，笑着道：“他也没说错，你只收下便是，我一年到头难见你面，就算平日里想你也没法子把东西给你，你只当是领了我一年的挂念便是。”

春桃任是推拒：“话虽如此，到底是破费了的，他纵是少爷，也是靠家里养着，哪来这么多钱弄这个？”

绣桔却是撅了撅嘴，傲娇言道：“要是连我要戴什么首饰都供养不起，我也不嫁他了。”

春桃无言失笑，只得收下。

二人作别后，春桃余光瞧见王公子在大门口蹑手蹑脚的招呼绣桔，绣桔却不搭理他，一溜烟绕到王府的偏门进去了，心中觉得这两个人也忒作怪了，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地回了白家。

白家那边对王家给的消息格外重视，甚至大老爷在傍晚过来找了庄氏吃饭，两个人商量着要往中书门下几位要紧的大人府上去打点的二三事，一直说到月上柳梢头，大老爷晚上便在庄氏这里安置了。

晚间，春桃借着去找妹妹春秧的由头，到蕴绿轩了一趟。

白家有白家的筹谋，但对于这件事，春桃也有自己的考量，她曾承诺过三小姐，要为她夺回原本属于她的漱砚斋前楼，不若趁这个千载良机，借一借周家的东风，帮她做成此事。

白向晚自然对她无有不依，拿周家讨春桃开心这种事他都不消考虑就同意了，只是很好奇她打算怎样利用周家。

“倒也不是利用，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周家好呀，”春桃抿了一口茶，老神在在地说道，“如今周大公子在枢密院和荣保公公顶着也不是事，两方到底没有撕破脸来，有针锋相对的时候，自然也有关系缓和的时候，如今周家假意阻拦白家，白家改过，周家也好就坡下驴，毕竟和荣保公公的孙女婿闹得太僵也是不好。”

白向晚心里想说周家还管白家死活呢，周家即便现在出动一支队伍把白家全家屠了，荣保也只会装作不知道罢了。不过春桃有意如此，也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周全，白向晚自然允诺为此事去找周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