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方姨娘又将一早上灵棋如何暗示庄氏明儿得的病是女儿痨,又如何把春桃隐瞒明儿病重一事说成是春桃一意孤行心怀不轨的,又说了庄氏是如何暴怒叫明儿前去回话,怎样申斥明儿,明儿又是怎样哭着咳着说与春桃无关的,一一讲给了春桃听。
庄氏是何等狠厉人物,春桃想也知道,明儿是怎样受惊受辱的,又在寒风中哭着被撵出去,不知道身体经此一难得坏到什么田地。
想明白了一切,春桃也知道自己这一局已经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明儿不保,自己在庄氏跟前形象也跟着受损,眼见着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眼下能做的,是想法子看该怎样尽可能的弥补损失,才能保存有生战力,对敌人予以反击。
灵棋的这一次出手,连坛云和允真都看得出来是冲着春桃来的,她这样不顾自己形象也要铲除异己,显然是对于和春桃维持表面关系已经厌烦疲倦,想要一招制胜彻底解除后患。
只不过她低估了春桃对庄氏的重要性,这种瞒报病情纵容传染病在主人住所传播的罪责,放在一般丫鬟身上早就被打死了,但春桃除了丫鬟身份外,还有一层高参身份为庄氏倚仗。
所以庄氏此次也只是恼怒春桃敢藏匿病患,却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惩罚方案流出,不然春桃此刻也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游廊里让方姨娘给她擦眼泪。
春桃在心中冷笑,既然灵棋不打算维持现状了,那自己也正好,彻底帮她撕下这层假面来。
春桃恢复镇定之后,和方姨娘作别,往后院来,叫了翩翩过来嘱咐话儿:“你到后门你妈妈那里去,见着秋鸾回来,让她凡事不要自作主张,领着她来找我。”
而后春桃又去了后院,见掌刑嬷嬷和明儿爹已经到了宜兰院后院,只是俱站在她屋子外面,一副不敢进去的样子。
因为明儿病重后是和春桃一起住,而春桃这个曾经是白府大管家,后来又屡立大功的大丫鬟,还是有几分威严在的,因此掌刑嬷嬷和明儿爹不敢擅自进她的屋子。
“明儿回家去,是住在哪儿?”春桃此刻做出一副问话的样子,让人以为她在庄氏那儿一点儿挂落都没吃。就连明儿被撵出去,到了她口中,也只是“回家去”,就好像是回去省亲似的。
果然这幅架势唬住了明儿爹,这个靠女儿月例接济过活的老酒鬼此刻倒是恭恭敬敬:“姑娘放心,家里有给明儿专门的屋子,冻不着也饿不着的!”
春桃冷了口气道:“我素日便知道明儿家中情况,只怕出去养病不成,你们还要从她身上榨出点银子才算完。如今我想了个法子,把明儿之前攒的月例存在陈家银号上,每月折成米面吃食和她养病所需的药材,你们到日子了,就去领回去,这样我也不怕你们贪了去,你们身上也少嫌疑,你看如何?”
面对大太太身边说一不二的大丫鬟,明儿爹和掌刑嬷嬷也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儿,哪还敢说个不字。交代好了财产问题,春桃这才进屋子给明儿收拾铺盖去了。
明儿爹临出院门儿,春桃还不忘恫吓:“我不日子便要出府去瞧明儿,让她好生将养,养好了病还是照旧回来伺候太太的。”
明儿爹躬身陪笑脸儿,给春桃拍马屁道:“明儿能有姑娘这样的恩人照拂,是我们全家的福气的!”
见恫吓有效,春桃才放了明儿爹出去。
这样名誉受损又身体破败的女孩被撵出去,母家见没了利用空间,收几两银子的彩礼钱也就把女儿卖了,还能少一张吃饭的嘴。这样命运的女孩现如今多到像马背上的毛,都不消春桃往更坏处想。
如今有她这一番连骂带吓,至少明儿那吃人的家里短期内是不敢亏待她了。
短期内尚好,长此以往怎么办?春桃恨得心里要滴出血来。
处理完明儿的事情,剩下的就好办了,春桃现如今也很能摸透庄氏的心思,未来大老爷起复,二爷迎娶卢绾绾,夺回李氏管家权,这一桩桩大事,庄氏都需要她这个军师在旁边出主意才能完成,所以一时半刻也不会动她。
所以庄氏那里,只需要她拿出个像样的理由,申斥几句,扣些月例也就算完。
所以春桃整理好思绪,强压下把灵棋活剐了的恨意,扮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冲进了乐安堂。
面对盛怒难消的庄氏,春桃还是很有办法的,她先是声泪俱下的哭求庄氏开恩;又是给自己减轻罪责,说问过大夫了,明儿的症状不像是女儿痨,周围也没有人被传染,她是因为担心明儿夜里咳嗽耽误其他丫鬟伺候太太,才让明儿搬来她屋子里住的;最后再表表忠心,谢太太不杀之恩,日后定结草衔环以报太□□情之类的话倒豆子般往外说。
站在旁边的灵棋原本以为春桃多少要为好姐妹求个情,重新点燃一下庄氏的怒火的。谁知道春桃是太铁石心肠,还是在外头已经全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番切中肺腑的慷慨陈词下来,居然完全没有触到庄氏的一丝逆鳞,不由得拧起眉毛,心中惊诧怎么这个对手这么难对付。
果然庄氏声色俱厉的骂了几个来回之后,对春桃开恩特赦了。
嘴上说的戴罪立功,实际上就是既往不咎了,大丫鬟也许她做着,权柄也一丝儿没削减,甚至就连月例银子都没罚,这事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春桃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晚上回去好生安抚了怒火中烧的秋鸾,两个人商议了一番以后如何。
灵棋那边,几次出招都被庄氏轻轻揭过,则是有些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