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我使两个家丁把人埋在后花园中?”二老爷问道。
二太太又接力反驳:“后花园人多眼杂,光是看园子的婆子,夜间就睡得浅,一有个响动便吵嚷起来。撅个土坑埋人,那些侍弄花儿草儿的婆子岂能不知呢?”
这是在干什么?老爷爷的意思?她以前听素织讲过,老爷爷是——荣保?为什么要掩人耳目?埋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春桃疯狂在脑内风暴着。
半晌,大太太再次出声儿,对大老爷道:“老爷,四丫头的那事儿,该是时候了。”
大老爷的眼珠子骨碌碌在眼眶里转动着,在只有一支微弱烛火的暗夜里,怎么看怎么瘆人,白家余下的主子也都各自思索着良方。
四丫头的事,指的是定一个日期给四小姐发丧,庄氏说是时候了,便是要将日期定在今日了。
让这具无名尸身以官家小姐的身份下葬,既妥帖也不会引周家人查过来,而且四小姐的丧仪物事儿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算是最万全的法子了。
果然,只见大老爷点头应是,又问了二老爷和李氏,两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大老爷便拍板了这个事儿。
“你去预备停灵的事儿,把事情弄周全,我差人往族里和衙门去报丧。”大老爷对庄氏说完,又对李氏道,“弟妹,你去预备丧仪和告知亲戚四邻。”
庄氏和李氏各自应声儿。余下三人都出了前院去干各自的事,屋子里就剩了庄氏和灵棋春桃。
春桃已经料到自己一会要办什么差事了,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果然就听庄氏吩咐道:“灵棋春桃,你们把四小姐挪去漱砚斋的前楼,把装裹的东西从库房拿了来,先给四小姐装裹。天亮了后,把四小姐跟前的丫鬟从檀香寺叫回来,让把嘴都闭紧,听见了?”
灵棋与春桃皆点头应是。
不久前白向晚说白思婉在瞿家过的还算滋润,那眼前人必然不是四小姐。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论这是谁,她都只能是四小姐了,她将躺在四小姐的棺椁里,替四小姐下葬。
主子面前容不得你害怕,因此春桃简直是咬紧了牙,用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和灵棋一道把那捆棉被裹的尸体抬了起来。抬起的一瞬间,春桃感受到那棉被湿哒哒的触感,冰冷的刺骨。如果说这是一具尸体的话,那这手中的水湿会是什么……
春桃和灵棋都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小姑娘大气也不敢喘,借着掩映的树丛,避开巡夜的婆子,快速往漱砚斋前楼去。
将尸体放在地上后,灵棋点了一支蜡烛,屋子里顷刻间有了亮光,春桃瘫坐在地上,面上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
灵棋将一支蜡烛递在春桃手中,自己又去点了别的蜡烛。等屋子里的亮光足以照亮二人时,春桃失声叫道:“灵棋姐!”
灵棋回过头,见春桃张着两只手,因害怕而剧烈颤抖着,她手上和前面裙摆上则是沾满了猩红的液体,灵棋缓缓地将视线下移,便见自己的腹部也被染红了大半。
一阵眩晕袭来,春桃连忙扑过去扶住灵棋。
“这儿,这儿有三小姐的旧衣服,咱们先穿两件,回宜兰院去拿装裹的东西和干净的衣服。”春桃声音颤抖不已,只是还没忘记自己和灵棋有任务在身,强打精神出着主意。
灵棋的声音也是发颤:“好。”
两个人迅速换好了衣服,又将脏衣服卷了起来带回宜兰院,管翠陌要了钥匙,去拿了两床新的被褥和布带,在夜色中奔回漱砚斋。
处理那具残破不堪又浑身血污的尸身,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不过两人精神稳定之后都是干活很麻利的人,终于在天亮之前将人用干净被子装裹了起来,把地上洇出的血渍擦干净,带血的破棉被也被藏到了漱砚斋门口的耳房中。
在确定各自身上手上没有一丝半点的血迹后,春桃与灵棋分头行动,春桃套了车,拿了两件二等丫鬟的衣服,和小石头去檀香寺接回关在那里的春眷袖招,灵棋则去禀明大太太和二太太预备发丧。
马车上,春桃强迫自己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对惊魂未定的春眷和袖招道:“四小姐寻回来了,不幸的是人已经没了,现在回去发丧下载。你们莫要惊慌,若是显出异样来惹了四邻和亲戚怀疑,太太定不轻饶的。为保四小姐清誉,便和从前一样,只说四小姐是病重亡故,你们可知道了?”
春眷袖招两张被突变和禁闭轮番折磨到已经麻木的脸上,渐渐爬上了几分绝望。
虽然四小姐从前待她们极差,但跟着主子,好歹有前程可讲,有指望可言,如今四小姐没了,她们自然也没了希望,十几年的操劳辛苦都成了大梦一场空,对这两个从小跟在白思婉身边的小丫头而言,实在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不过此刻春桃也没了安抚二人的心思,前情种种,若说白思婉作恶没有这两个人半自愿半被迫的襄助,她是半点也不信。如今四小姐这个身份彻底被从人世间抹除,这两个人也断送了前程,虽说轮回报应自当如此,但也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