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话,说吧。”庄氏的神色已经不再带有怒气,显然是经历了一上午的情绪斗争,现在已经勉强接受了李氏独大的现实了。
春桃知道,收回李氏手上的管家权以及与吕姨娘斗法,这二者在外人看来,自然是管家权更为重要,但对于一个妻子来说,能让吕姨娘这个情敌吃瘪才是庄氏最希望看到的。
李氏是个难啃的骨头,此刻才初初掌权,各方被她拉拢的势力尚且牢靠忠心,硬要打压的话反而会推动着他们团结起来,增强凝聚力,不如后面逐个击破,瓦解她们的联盟,所以李氏短期内还动不得。而吕姨娘无疑是最好拿捏的一方,虽然凭借吕家的优势和李氏的短暂撑腰,看起来能够和庄氏碰一碰,但实际上身为姨娘的先天短板让她很容易就会在斗争之中后继无力。
而打压吕姨娘,这也恰恰符合庄氏的内心需要,这一点小小的局部胜利能让庄氏稳住心神,更容易接受现状。不然庄氏始终被打压的话,就会一直急吼吼的想要夺回权位,只会催着春桃和灵棋想出办法,急功近利,反而坏了事。
于是春桃斟酌着说道:“太太只先别把二太太当回事,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是宜兰院里出了叛徒,奴婢只怕太太腹背受敌。吕姨娘能有胆子在二房戳是弄非,不外乎有诸多倚仗,只要我们废了她的倚仗,吕姨娘老实了,到时候再在老太太那儿晓以利害,二太太定然孤木难支。”
庄氏显然认可了春桃给她画的李氏孤木难支的大饼,示意春桃说下去。
“吕姨娘所依凭的,一是吕家的体面,二是老爷的情分,三是五爷的前程。吕家轻易动不得,老爷是念旧的人,寻常差池奈何不了她,唯有在五爷的前程上动些手脚,才是切切实实捏住了吕姨娘的指望。”
春桃这话说的余味无穷,关于五爷白懿恒的前程,那也是有诸多说头的。譬如五爷在白府的前程,那多半倚仗着大老爷的疼爱;五爷在官场的前程,从念书到考取功名,那也有很多值得运作的地方;五爷在姻亲上的前程,则决策权能落在庄氏这个嫡母手中的就更多了。
待庄氏想明白春桃的用意,顿时眼睛都亮起来了——
动用嫡母权威,给五爷定下一门看似体面实则遗祸无穷的婚事!
上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表面体面实则空架子的人家。
“话虽如此,可人选一时如何择定?若是放开手脚去选,难保不打草惊蛇。”
庄氏说的话也是实情,要是庄氏真开始在上京城的破落户里选拔儿媳妇,吕姨娘定然警觉,到时候万一扛出老太太这面大旗,由老太太做主给五爷选亲,那庄氏这个儿媳妇也只有束手听命的份儿。
春桃露出奸臣的笑容:“太太放心,奴婢这里有一个人选,准保提出来,除了吕姨娘不乐意之外,所有人都乐意。”
庄氏挑眉,问道:“谁啊?”
“奴婢闻听,吕家有一位小姐尚且待字闺中。”
这位吕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吕姨娘二哥,那个年前捐了个官儿的吕财的女儿,今年已经是将笄之年。
庄氏的眼睛闻言眯了起来。
“太太细想,这门婚事吕姨娘可未必想结,吕家虽说在白家颇有体面,可在官场之中到底刚刚起步,相较于吕家女儿,吕姨娘定然是更愿意五爷娶一个高门小宗女,这样将来也有益于五爷在官场升迁。吕姨娘的枕头风之下,大老爷未必不会动心,到时候,只怕吕姨娘将更难以辖制。不如趁此机会,以亲好吕家为由,定下与吕小姐的婚事,不正好可以断绝吕姨娘此后的野心吗?吕家若知晓能够将女儿嫁入白家做少奶奶,定然举家同意,感念太太您的恩德,到时候有吕家襄助,老太太自然也不会再偏帮着二太太了。”
这个计策秒就妙在吕家的社会地位完全不能和白家相比,所以联姻对于吕姨娘的娘家人来说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只要搞定了吕家人,吕姨娘拗不过娘家人,自己儿子想通过娶一位高门小宗女儿来得到岳家支持,自然也就成了痴人说梦,吕姨娘本人也就失去了全部有生战斗力,算是釜底抽薪,还能卖吕家和一心扶持姨娘势力的老太太一个好。
当然对于庄氏更为利好的一点是,相较于“病病歪歪”的三爷,前途堪忧的五爷,她的儿子此后在白大老爷的三个儿子里将一枝独秀。
所以庄氏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春桃,并且让春桃全权推进后续定亲事宜,宜兰院的人事调配则全力配合春桃的行动。
春桃则是明确感受到庄氏对自己的放权,因为议定亲事非同小可,有定亲前的相看,两家互通声气等繁琐步骤,而后才开始走正式定亲的程序。现在庄氏把这整件事情全部交给自己来办,意味着春桃能动用更多的资源,调配更多的人力,以主人翁的身份开展对外活动,这让春桃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