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瞿小姐上次与叶家退婚之事后，无意再嫁。瞿丞相便开始着手栽培瞿小姐掌管瞿家，今年之后很多瞿家的计策与方针，基本上就是出自瞿小姐之手了。”

春桃没想到瞿小姐在失去姻亲和名声这种女子所一生仰赖之物后，还能在绝处逢生，反而不用屈居幕后，可以走到前台来大放异彩，不由得感叹瞿丞相果真唯才是举。

从白向晚以前的态度来看，他对周家与瞿家都无可无不可，因为周时影娶媳妇的事，被稍稍往周家拉拢了些，不过对瞿成则此举倒也欣赏：“瞿小姐刚毅聪明，选她做瞿家未来的掌门人，比选瞿家儿子辈那几个草包更有眼光。”

“那圣人呢？”

“什么圣人？”

“你方才说的，放任龙虎相争是因为为上者能力不足啊，这话说一半还没说完呢。”

白向晚：“……”感情她还没忘掉这一茬啊。思索良久，才有所隐瞒的小声开口道：“圣人的神志，有点不大好呢，不愿见人，总是神出鬼没的。就算是上朝也离臣工百八十丈远，依靠宦官传话和大臣交谈。早些年大臣还能见到他，这些年干脆连人都见不到。除了二位公主，便是瞿丞相和荣保才能近身。要不是每逢大朝会，都出来晃一圈，恐怕连人是死是活都无法确认了。”

这内情实在隐秘，非朝廷首脑不得而知，像春桃这种小老百姓，只知道圣人高深莫测的紧，帝王心术，没人猜得准。却不知道圣人已经不愿见人到这种程度，不由得惊讶无比：“这也是圣人辖制百官的计策吗？那之前传说你曾进宫面圣，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起初隔着纱帘，圣人看得不大真切，倒吓了一跳，急忙让人将纱帘挑起来，见到我的脸后，倒是稳定了不少，问我是不是真的能驱使鬼神，让我帮他算算，他的寿数还有多少，能不能熬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天。关于治国理政，一个字都没有问，真是，不问苍生问鬼神，好笑的紧，至于他的神志——”

“初登大位时应该是有故弄玄虚的成分在，想要以此震慑百官，只是这么多年真真假假下来，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不正常了。”白向晚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不无嘲讽。

春桃观察着白向晚的神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之中解读出他对时局的看法。从之前的表现来看，白向晚对周家与瞿家的态度都很暧昧，但到今天为止，她基本上能够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周家如何奸猾，瞿家如何狠辣，白向晚最厌恶的，竟是越过他们的当今圣上。那往后白向晚会如何动作呢？那晚酒楼之上，白向晚所说的将死老人，又指的是什么呢？

“三爷，你说过，不会让我丢掉性命。”

春桃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倒让白向晚愣了愣，答道：“是啊。”

“你如何保证呢？”

此刻一楼的曲子戏唱的正是一支《宴清都》，歌喉婉转余音绕梁，词间“连鬟鬓暖，同心共结，向承恩处。凭谁为歌长恨？暗殿锁、秋灯结语”，化用自白乐天的《长恨歌》，讲的便是明皇杨妃故事。

哪怕明皇以举国之力珍爱一人，最终也难逃马嵬黄土天人永隔，春桃将白向晚的灼灼目光收入眼底，静默半晌，继续言道，“就算是大权独揽的皇帝，亦有无法保全的人。我怎么信你？”

何况局势汹涌如斯，多少天纵英才尚且自身难保，他想入局，也想要与自己的爱情，那么二者将以何者为重？她想陪他入局，以自己的力量，又何以自保呢？此刻轻率的一个决定，就有可能会让她将来人头落地。

将自己置于刀尖上的事情，若是为了煊赫前程，她大可赌命一搏，可若是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爱情，于她而言，就实在是没多少诱惑力。

白向晚闻言，低低笑了，道：“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凡事唯有自己得以保全，才有机会侈谈情爱。”言罢，他轻轻呷了口茶，问道：“陈家的生意，你这阵子摸清楚了吗？”

春桃点头：“我用自己的人手查了，陈家生意遍及全国，尤其是两个山南道，影响力颇大，相反陈家恩主所在的兖州，铺子星星点点，竟不如西边红火。”

白向晚欣赏的看着她，笑道：“是啊，这些商铺同气连枝，都听命于一人，寻常时互相提供经营便利，战时，便薪火相传，互通声气，帮忙接应，可成一党。这些都是我为了保护姨娘所设，想着有朝一日，若我自顾不暇，便可以将姨娘接往比较太平的南国，躲避纷争。如今看来，无论是出于能力还是出于私心，将陈家交由你管辖，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这样说我便放心许多，说把陈家给我只是因为心悦于我，我还担心你给我的是个陷阱呢。”春桃笑着道。

白向晚不无怨气的说道：“谁让你聪明的过了头儿，防我比防灵棋还厉害，不把最切实的东西铺开讲明了就绝不信我。”

春桃笑的高深莫测：“这种东西，还是说明白点比较好。”各路英雄豪杰在上京城里你方唱罢我登场，无非是各凭倚仗，她如今也有了实实在在的倚仗，无论是想要力争上游，还是想要退步抽身，便都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