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的是北边魏国有一户农妇,因为家里丈夫打仗死了,军功却被县太爷的儿子夺走。彼时朝廷横征暴敛,实在交不上税负,便只能将房屋折成现银上交,露宿街头,数九寒天之下怀中婴孩哇哇啼哭,刚好被路过的方兖方层城发现。
这方大才子听了前因后果,给了这农妇几两银子,又令奴才送她往县中一处豪宅中居住。因那豪宅出过满门被杀的命案,夜里常常有冤魂出没,因此农妇哭着道不敢,只听那方兖冷哼一声道:“不怕厉鬼当面坐,只怕世情两面刀”,当场写下一张什么剪恶除奸邪魔退散的符篆交给妇人。
妇人与孩子在那处豪宅之中居住数月,竟一个厉鬼都未曾见到,相反是县太爷府上一到夜里便有厉鬼出来吃人,那抢夺农妇丈夫军功的县太爷之子,到最后居然被厉鬼折磨而死。
县太爷实在无法,便请道士来驱邪,只听那道士说,这乃是圣人临世,剪恶除奸,定是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迫害忠良遗孀,因此有人在此替天行道,他也无可奈何。
最后盘剥百姓的贪官一家皆被冤魂索命而死,正所谓“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白天烧香夜杀生,菩萨闭眼鬼开门”、“善恶到头终有报”是也。
一个故事终了,给春桃听得一愣一愣的。
谁能想到,这说书先生口中方大才子的文章,不光皇帝公卿觉得能济世安民,甚至各路鬼神也听他一支笔杆子的驱策啊。
调动神魔来为受苦难的人伸张正义,那在百姓眼中的方兖,到底是多么伟岸的形象啊。春桃回想着自己和白向晚平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又陌生又新奇。
卢绾绾倒是没春桃这么多的心绪,一边往嘴里扔面果子,一边道:“这方兖来扬州不到半日,城里的各种逸闻趣事的主人公就都成他了,也是,扬州城虽然平日里就热闹,但能让整个扬州都觉得热闹的人也是不多。”
春桃则是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故事终了,赢得众人满堂喝彩,端着托盘的店小二便上前来讨赏。卢绾绾她们坐在最前面,要是赏的少了,只怕要到后面不好开张,所以给了一整个银锭子,小二说着吉祥话,又往后头去讨赏。
“先生,下面是什么故事啊?”春桃她们坐在前面,因此卢绾绾直接和喝茶润口的说书先生聊了起来。
“接下来啊,接下来是梁世子梦中会神女,方层城作诗请甘霖……”先生倒也是个和善人,把接下来的节目名单全报出来给她们,基本上都是方兖劈神斩鬼造福一方的故事,可见方兖到扬州来,给这些靠嘴皮子吃饭的人提供了多少热门话题。剩下的对半几乎都是梁世子的邪门传闻,给人一种大景王朝的头版头条都被这哥俩占了的感觉。
春桃又听见熟人,皱眉问了句:“梁世子?不会是周时影吧?”
说书先生笑道:“小娘子好见识啊,竟连梁国公世子的名讳都知晓。”
这可给春桃说蒙了:“一般不是叫小公爷吗,亲王和郡王的继承人才能被叫做世子吧?”
“两江都是这么叫的,小可不过附庸风雅而已。”说书先生笑的讳莫如深,轻轻捋着胡子。
卢绾绾则是对此有别的疑问,道:“这周小公爷不是都娶了公主了,还怎么梦会神女啊?不怕被公主捉奸吗?”
此言一出,相邻的几个座位上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春桃在上京,倒是知道些内情,附耳给卢绾绾道:“是这样,公主与小公爷成亲两年还没有身孕,所以圣人最近一直在催促公主为小公爷纳妾了。”
卢绾绾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小声问道:“驸马纳妾,闻所未闻啊?圣人怎么这么疼小公爷,都要越过自己女儿去了?”
“是周家如今在朝中势大,我听说,朝廷无论是用兵还是平水患,都依仗周家才能办成,故而圣人多有拉拢。纳妾算什么,只要周家能高兴,圣人恨不得自己给小公爷做妾去呢。”
“你这话也说的太糙了。”卢绾绾被逗得前仰后合,一口水险些喷在说书先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