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呢?庄氏在查,春桃也在帮庄氏想。
当日知道瞿小姐向白府致信的人,不过是门口的坛云允真和四个大丫鬟,外加一个崔奶奶,因为瞿家来人良善未知,所以大太太是提前将二位姨娘请出去的。翠陌古拙呆钝,绝无可能告密。崔奶奶是庄氏心腹,如果她都不可信,那庄氏身边简直没有可信的人了,所以崔奶奶也不可能。坛云和允真就算告密,她们也不进里屋来,不知道庄氏的私房钱藏在哪里,也没那个本事把四小姐悄没声的弄出去。那就剩下素织和灵棋了,素织嫉恶如仇,得知庄氏要对四小姐下毒手,或许会出于义愤而伸出援手,但鼓动四小姐偷庄氏钱财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素织的行事作风,这倒像是灵棋这种口蜜腹剑的人会做的事。可帮助四小姐,这是一件风险极高却完全没有回报的事,就算是灵棋做的,那她做这事的动机呢?
春桃都要怀疑是不是四小姐偷听到的了,或者说是谁下来说给多事的吕姨娘听,然后吕姨娘借助吕家的人做成此事?吕姨娘会这么好心?打死她都不信啊。
其实春桃盘算来盘算去,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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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翠陌上夜,因此春桃一大早便从后院过来为庄氏盘头,如今素织不大爱到庄氏跟前去,理由是在大牢里受了夹板刑,手不灵巧了,所以庄氏最近的头发一直由春桃负责。庄氏的首饰虽然遭四小姐洗劫过一番,不过好在庄氏财大气粗,很快又补充了一批进来,因此春桃打算给庄氏盘一个好看的头型,弄出点新花样来让庄氏精神些。
不过庄氏的表情倒是臭极了,看得春桃简直要梦回音书死的那天,因此千小心万小心,自己也在心里揣测,今儿又是哪个倒霉鬼遭殃。
只听庄氏吩咐道:“让奴才们都出去,我有话问你。”
春桃点头应是,出得门去,让刚来值班的坛云允真和布菜的灵棋等,都暂时退出屋子,就连东抱厦烧水的小丫头都被支了出去。
等春桃回到庄氏卧房时,便听庄氏一声怒喝:“跪下!”
春桃吓得仿佛被雷劈中,腿一软,跪倒在庄氏的梳妆镜前,道:“太太息怒!”
庄氏胸口剧烈起伏着,在屋子里大跨步的踱步了好几个来回,眼瞧着是气极了,看得春桃容色尽失。
“息怒?你做下这等背主忘恩的事情,我没有现开发了你,已经是给你留了情面了!你说,你这几日往四丫头的上房去,是为的什么?她夜里潜逃,后门的丫鬟说是得了你的吩咐,这又为的什么?我原以为把你从漱砚斋提拔回来,你是忠心跟着我的,谁承想你竟有包天的狗胆,敢撺掇四丫头偷跑,还顺走我的东西!要不是你在陈家的那里还有几分薄面,我早把你五十大棍现打死在外头了!”
庄氏发怒的这几秒里,春桃迅速地将近期能上称的事儿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甚至连有人撞见她去找白向晚,然后诬告她与白向晚私相授受这种事儿都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这阵子在庄氏跟前实在是毫无破绽,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直到庄氏开口,越说春桃越懵,越懵心里就越惊疑——她怎么可能会撺掇白思婉逃跑?
突然,春桃想到了一个可能。假设撺掇白思婉的人真是她,那先前的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都合理了,她在漱砚斋里伺候白思婉将近一年,此后又频繁陪伴白思婉去瞿小姐的各种宴会,从心理距离来讲,春桃其实是宜兰院里最亲近白思婉的人。所以她帮白思婉逃出府去,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不想让白思婉遭到庄氏毒手,那把庄氏的私房钱偷出来给白思婉傍身,也就完全有可能了。这样一来,全部的疑点居然都说得通了,从庄氏的视角来看,春桃居然是最有可能背叛她的人!
春桃在心里暗骂自己,这阵子得了大体面就大意轻敌了,居然直到被庄氏责问,才意识到有人有可能拿四小姐的事给她头上栽赃。同时也意识到了庄氏此次动怒和以往的不一样,庄氏从前要打杀丫鬟,哪次不是不听辩驳直接就上大刑的?若是她心中对春桃背叛自己全然相信,直接把春桃撵出府去发卖了或者直接杖杀岂不干净,又何必让春桃把人都散光了然后再秘密问责?
这或许是个机会!
春桃膝行着上前,砰砰磕了几个头,一边悲痛欲绝的哭,一边用清晰的声音对庄氏道:“太太!奴婢冤枉!请太太听奴婢一言,这事儿看似知情的人里面唯有奴婢与四小姐有私交,但细究底里,其实大有文章!只怕是有人借四小姐之事兴风作浪,而后嫁祸奴婢!”
“你且细细说来,若是有一句空话,即刻拖出去打死!”庄氏此刻也是恼火,不过这事情蹊跷颇多,她得到证据确凿的情报是一回事,春桃这边的反击或许也能帮她厘清一些疑团,所以庄氏容了春桃为自己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