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气浪裹挟飞向远处的时候,那是第一次灼华的身体不受她自己的控制,而是随波逐流于空中翻腾间浑身的每个关节都泛着剧痛。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施法之时她腾空而立,才不至于被掀飞的时候在地上狼狈翻滚。
看着被微量法术保护的三人滚出老远,她轻声一笑后跟了过去,堪堪落地之时,灼华仅剩的那点法术也已消亡殆尽。
哪怕没了法力,她也得去救周宜。这是她心中唯一的想法。
人倒是都没死,只不过身上的伤是在所难免了。
在那两人想要质问什么之前,诸多诡异兽鸣接连传来,结界那一方的天地慢慢显露在几人面前,妖界常年阴冷苦寒,此时有了通向光明的豁口,它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契机,争先恐后的朝人界奔袭而来,场面一度混乱极了。
“如你们所见,整个世间将会沦陷,你们确定还要待在这里?”
灼华边说边往一旁踱步,她其实是看到了地上的一柄长剑,有武器在手才能跟他们有一搏之力。
可那两人一如先前般警惕,几乎跟周宜形影不分,就连刚才的剧烈冲击,也没办法让他们分开。
灼华深知此处不能久留,天上的神们很快就要来收拾烂摊子了,得速战速决。
接连见过两次堪称震撼的实力展现,腾武自认为自己没被吓傻,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心态够强了,他看了一眼五哥,显然那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要放弃,还是要赌呢?
最后两人默契的选择——再赌一把。赌灼华耗尽了她的法力,失败的话,那就为此丧命。
于是,两个人在灼华面前消失了,自然也带走了周宜。
灼华没来得及捡起那把剑,也留不下想留的那个人。
到此,她才意识到法术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超乎寻常的一件事情。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旷原,她徒劳地往前追了两步,满是茫然。
身后野兽的啼鸣越发接近,灼华却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任由自己第一次直面无助。
她还是捡起了那把剑。
紧握剑柄时却没注意一只野兽正冲着她的背影而来,妖兽狡诈,跑最快的这只隐匿了自己的动静,要是真撞上的话非死也残,更别说是现在已经残破疲累的灼华。
危急关头,一条横臂揽在腰际,带着她躲过了这致命的冲撞。在灼华反应过来之前,四周已移形换影,那人带着她来到了安全的地界。
“你真是疯了。”
锦泽从未像现在这样,直接对灼华妄加评判,更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转头看见来人,灼华没有惊讶,但也没有丝毫喜悦,从他怀里退出半步又反应了一阵儿,才笑着问他:
“不去收拾那堆烂摊子,天帝竟然要先来救我吗?”
亲眼见到灼华经历了什么、又迫不得已做了什么,哪怕是处于对立阵营,哪怕听到她还在讥讽自己,锦泽也无意与她争吵。
“我说过,你对我很重要。”
灼华望了他一眼,满是疲惫的眼神写满了答案,显然不想跟他翻旧账。
可能,也意味着听不进去自己现在的话。
无所谓,锦泽觉得有些事情他必须要说。
“你处心积虑不就是要去妖界?要是愿意,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说罢,他抬手帮灼华理顺脸侧杂乱的发丝,动作无不亲昵。
在灼华意识到什么后,这番亲近便被终止了。
师尊有多聪明,锦泽是最为清楚的。因此,他数着师尊睫羽颤动的次数,第三下后,果然听到了她的决定。
“如果你有心的话,送我去找周宜。”
锦泽成长至今经历过不下数百次的雷劫,可没有一次让他如现在这般难受,难道说,心底的折磨远痛苦于身体上的吗?
锦泽弄不明白。
“你为什么非要去找他,他对你的计划有半点帮助吗?”
锦泽胸腔剧烈起伏着,双手钳制着灼华的肩头逼她看着自己。如果能的话,他会采取一切措施,只为让眼前人听自己的话。
“他只是你的累赘而已,一直都是。”
躯体伤痛,再加上心绪枯竭,又遭受三番两次的背叛中计,灼华此刻几乎已是油尽灯枯,按理来说,此刻没有权衡利弊,有的只是本能。
在听到了锦泽的话后,她强迫自己分析利害,盘点自己曾经不可撼动的计划,思绪动荡混乱,但答案其实早就呼之欲出。
窥得灼华眼底的那抹绝望时,锦泽为之小小地开心。他相信,大局面前,师尊确实已经想明白了孰轻孰重。
灼华麻木的瞳仁向上微微抬起,与锦泽四目相对,在对方的满眼希冀中,她讲出了自己的诉求:
“带我去找周宜,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