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的叹笑根本没有出声。
但却深深刺痛了周宜的心,他干张着嘴,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其实,他是内疚的不敢再说什么。
再一想,刚刚还是自己牵绊住了灼华最后的行动,他头脑胀痛,几乎站都站不住了。眼前的景象立时天旋地转,慌乱之中他抓住了什么,陷进一个不像怀抱的臂弯。
本想与扶住自己的灼华再解释,睁眼却发现那人立在百步之外,正无不担心地望着自己。
不对,自己怎么了跑到师伯这里了!
颈间传来钝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只是凭借直觉认为,此时是灼华离去的最好时机。
她又怎么可能会留下来呢?留下来为了取自己这个叛徒的命,不失为一个好的理由。思及此,周宜无奈叹笑。
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不会为自己这个背刺驻足的。
于是,他自顾自地对灼华说了,可能是此生中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量被术法封印近乎无法察觉,他也不敢奢求灼华真的能看明白。
“抱歉,快走。”
远处的灼华呼吸重了两分,她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抉择。
这些成千还是上万的蝼蚁不足为惧,因此哪怕这些人追来她也没有自乱阵脚,收拾这些人太过简单了。
方才定立原地,她只是想弄懂为何他们追踪到了自己,之后就带周宜离开,强行耗损法术离去也算是一种出路。
可她没想到,临了,被人将了一军。
周宜消失前,她曾试图阻拦,可那有备而来的偷袭太过迅速,而她轻敌的惩罚又来的太快了——
现在就是想,灼华却惊觉自己没办法对周宜施加任何法术,更遑论将他抢回身边。
无声的对峙持续片刻……
除了围堵在四周高度戒备的道人和周宜之外,其余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其实将周宜抢来之后,道派这边的人都提心吊胆。因为灼华大可以转身离开,那时谁也奈何不了她。但她留了下来,原因不言自明。
这场仗,其实他们已经赢了。
灼华不紧不慢背负双手,蔑视众生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禁严阵以待,就连她脚下的立锥之地,似乎不再是荒芜平原,而是独属于魔尊的、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也或许是行动。
“这样可威胁不了我。”她说。
深沉的目光始终落在为首的二人身上,甚至还挑衅般微扬眉头。
从善如流的腾武刚想回应些什么,另一旁的狠角色直接亮出了底牌——利刃出鞘的铮鸣还未停歇,刀就已经架在了周宜脖子上。
为了表达诚意,他施加力道,让光可鉴人的锋刃微微陷进皮肉之中,更礼遇有加的回道:
“魔尊聪慧机敏,不会不知道我等所求为何。”
灼华双眸眯了眯,尽量不表露出任何内心的想法。纵然,为周宜所拿捏的最大破绽已然显露……
可视线如同被施了咒一般,只能看到那逐渐洇湿刀身的鲜血,晃得嗜血成性的魔尊有些头晕。
那人阐明了答案:他会杀了周宜的。
这不仅仅是涉及情爱的问题,灼华面临其背后更令人头痛的窘境:一旦周宜身死,万一越过自己身为魔尊时设立的束缚,直接升归神位,那自己的处境就不是进退维谷可以形容的了……
天庭众人不敢草草结束周宜这一生,就是不敢赌这个结果。其实于灼华而言也是一样,她也不能赌。
所以,眼下必须要救他,要死,他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灼华装作似有所感,深思间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间业火凭空出现,凄厉哀鸣霎时响彻九霄。
若不是她刻意遏制,火蛇将会在刹那之间便吞没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周宜。
炼狱骤然显现在眼前,饶是再沉得住气的人,此刻也无法冷静了。
五师伯和滕武大惊失色,挟持着周宜的剑锋又深陷两分,“灼华我告诉你,你再肆意妄为,我就直接杀了他!”
滕武也在一旁附和,但望向业火焚烧着的徒弟们时,那深入骨髓的惊恐还是没办法遮掩的。哪怕他再强装镇定,却还是差了五师伯一截。
灼华在心中静静衡量,那人的确也怕,但还是有些冷静自持在的。
在她抬手的同时,凭空出现的杀招凭空消失,灼华没有半分被辖制的嫌恶,她只是笑笑。只不过落在对手眼中,则是无不骇人。
“我怎么会杀你们,只是想让你们开开眼,”
灼华前踏一步,顿时人数减半的包围圈似乎感受到实质性的胁迫,也都往后撤离。唯有周宜,挣扎着想朝她走来。
将一切尽收眼底,灼华在心中兀自叹气,却暂时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那些人逼着他、拖着他后退。
“顺便,想清楚该怎么跟我协商。”
冷眉竖目,衬得气场全开的魔尊更加阴鸷可怖,仿佛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正酝酿致命一击。
对此清醒思量过千百次的五师伯来说,他也不得不再度回首衡量,权衡自己的要求过分与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魔尊本该有过人的定力,毕竟在这方面,仙君周宜也远不及她,但思及结界那边的翁楚灵,她的安危又何尝不是在跟着光阴消逝?庇佑法咒一旦失效,那她将会立时毙命。
灼华心绪越发凝重,就连刚得特赦释放过的杀戮本性,甚至都隐隐有失控暴走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