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想起她那位心机深沉的徒弟,周宜总会没由来生出一阵慌乱,而他也早为自己开出了一剂良方——
“你既然已经承认我是你师尊了,这就是我对你的规劝。”本该越发严厉强势的话语,却在见到灼华讷然挑眉后,气势虚弱了不少,“反正……,反正你就好好思虑思虑吧。”
灼华认真思考片刻,当即答话:“我想过了,很难从命。”
周宜无奈叹了一口气,又想辩驳什么,却听吉正天边嚷边冲来水边。
“回来了,人都回来了!”
远处十几艘船都朝岸边驶来,最大最奢华的那一艘先一步靠岸,不等船上的人下来,吉正天就一马当先先跳上了船。
周宜与灼华紧随其后,几人这才在船室中见到了吉婉与封淮,她们旁边,还放着一个两侧可抽绳的锦袋,里面还在往外渗水……
“灼华,你快来给他看看,还有没有救。”
一见来人,吉婉就赶忙从床边起身赶了过来,显然,她已经是慌不择路了。
进了船室的吉正天赶忙上前拦住吉婉,周宜也先一步伸手,将灼华挡在身后。
“妹妹,你不要心急乱投医!”
“是啊,我徒儿不太熟悉医术,更别说为人诊病了,我看还是请……”
周宜话音未落,就察觉胳膊一沉,原来是灼华按下了他横亘在前的阻挡,还说:“我略懂一二,还是让我去看看吧。”
……
周宜无法,只能由她去了。
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是生自己气了,但周宜也来不及多想,赶忙跟了上去,生怕灼华一个不高兴,就在这里动手残害封淮——这人已经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俨然就快不行了。
这边,走上前的灼华侧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封淮脸色,干脆掀开被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扯开了封淮的衣襟,指尖顺着湿漉漉的颈间下滑,停在了他胸口正中某处,接着并指外量六寸,当即握拳捶了下去。
力道看起来不大,却让榻上之人似梦醒般惊觉,整个人为之一颤醒了过来,而后赶忙俯身趴在床边吐出湖水。
灼华深藏功与名地起身后撤,吉婉哪还顾得上给恩人道谢,当即坐在封淮身边轻拍他的后背。
另外两人,吉正天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种施救之术,自然为之惊讶。
至于周宜,则是满脸不快,他心道,不止方才自己给她的提议没被她采取,先前自己的谆谆教诲更是付水东流了,虽也知道她此举也是为了救人,可周宜就是看那甚为亲密的动作气不顺……
“没成想姑娘还有这种手段,正天真是佩服极了。”
吉正天发誓,他从来没有如此急中生智过,先前吉婉其实已经暴露了他们,毕竟他们是在圣人指点下才知道灼华身份不凡的,而吉婉病急乱投医,竟然敢让灼华帮忙救人,那真是漏了天大的破绽,现下,他只能尽力想法弥补。
吉正天本以为,周宜还会如往常一般严防死守,谁成想,这人竟跟自己站在了同一阵线——
“是啊,真是厉害极了。”周宜满是情绪地跟着感慨。
灼华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一人虚与委蛇,一人真情流露,她心道难得,周宜这万年老好人,竟然也会有闹脾气的一天,她看着很是顺眼,不妨让他再多顺眼一些。
“吉公子说笑了,咱们日后互相了解的日子,且多着呢。”
果然,周宜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那边的封淮大吐几口后,就缓过神来,在吉婉的搀扶下坐正了身子,抬头看到房中众人,眼睛尽量一视同仁地扫过灼华,却也并未能彻底藏起异样。
周宜,对那点遮掩全然洞悉。
“何故救我,就该让我去死。”对待吉婉,封淮终也狠不下心说重话,再决绝的话语,出口都染上几番缱绻。
吉婉俨然还未从方才的混乱中缓过神来,轻叹几口气定下心神,才近乎力竭地哑声回复:“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又怎么突然要寻死呢?”
吉正天担心妹妹心急之下言多必失,就赶忙上前站定在榻边,好心规劝,既是劝封淮,也是劝吉婉——
“好兄弟,怎么说我们也有十数年的交情,让我和妹妹怎么能见死不救?再说,你有困难大可以告诉我们,何需至此呢?”说着,也不忘对现状盖棺定论,“还好有姑娘妙手回春,他这几日精心调养一下,就应该没问题了吧?”
灼华正负手而立,看见凭空投来的四道目光,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阴寒侵入五脏六腑,我看,他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