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实的确让人无法反驳,灼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警觉,封淮只能继续讲下去,尽量取得她的信任。
“事到如今,我就全告诉你了吧,吉家的繁荣与他们背靠的后台——也就是你说的圣人,有很大很大的关系。像今晚这样的散财布施,从吉家受益的这些人,最后都难逃被献祭给圣人的宿命。”
此时,面色深沉的灼华褪去了方才固执求爱的无知,城府尽显。只不过沉溺于讲述往昔事情的封淮,还对此毫不察觉,见他并无心思观察自己,灼华就暗中把控了谈话的方向。
“那依你这么说,献祭那些人就足够了吧,吉家娶妻也不一定都是要拿去献祭吧。”仍然是耽于情爱的言辞。
可但凡封淮抬头看看,就能从她冷静的外表中看出,这只是一句戏言。
可他没有,反而是低头长叹,因为当初他也是那么想的,也正是因此抱着侥幸心理想要与吉婉成婚,也就是那时,吉婉与他坦白了真相,他才知道这婚娶计划后藏着的巨大秘密——
“她们供奉的东西,原本也是石台镇一直供奉的,就是每年都会抽人去献祭的大槐树。毕竟选出几个人牺牲,就可以保证一整年的风调雨顺,绝大部分人是愿意的,少部分不愿的,也兴起不了什么大浪。可奇怪的是,有几年,哪怕是贡献了人,这里也依旧天灾不断,后来槐树那里就断了香火,直到现在。”
封淮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
灼华心想,他应该是要讲到吉婉的故事了,而事实正如她所料——
“吉家起势也就是在那几年,他们家简直顺风顺水到了极致,做什么都能大赚特赚,看我这穷破小院,你应该想象不到,曾经我们两家是门当户对吧?”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灼华则是心生惊奇,“可我听说吉家祖上是将军,归田隐退后到这里的,条件怎也不会至此吧?”
言语直白,听得封淮无奈默叹:吉正天最喜爱的不是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子吗?怎么此次倒请了个祖宗?不过细想倒也合理,对吉正天百依百顺的那些人,又有谁会听自己的肺腑之言呢?自己最有希望拯救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了。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祖上也是富庶人家,只不过败落至此而已。”封淮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灼华了然,让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怀疑吉家老爷子似乎搭上了一些不可言明的东西,反正他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一样,从谦逊和善变得咄咄逼人,在他的操控下,原本知书达理的吉家兄妹也越来越怪,”在此停顿了很久,封淮才痛心疾首地说,也似在倾诉苦水:“你能想象得到吗?自小与我两情相悦的情人,变成了一次又一次成亲的招赘狂人,而和我曾经大谈礼仪仁厚的兄弟,也变成了娶妻十数次且满手鲜血的屠夫。”
这种对比鲜明的话语,让灼华也跟着深吸一口气,一旁的贺晴本来听不懂那么多,可最后的话既直白,冲击力又十分之大,连她一个小孩子也为之震撼了。
“姐姐,所以你千万不要嫁给吉公子啊!”贺晴毕竟是个小孩子,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是啊,她一个小孩子都懂的事情,你还要犹豫什么呢?”封淮认真开口,也想借着贺晴的话劝她。
放在平时,灼华一定会当即应下,可现在还有最关键的人在场,再加上从封淮这里还没有获得确切线索,灼华自然不能立马交了底。再者说,封淮方才只是大倒苦水,根本没拿出什么证据,“他想”“他怀疑”,这些于灼华而言通通无用。
“封郎,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我是说,除了揣测以外的证据。”灼华就是为此来的,所以问出这话后,便听得格外认真。
见她称得上是冥顽不灵了,封淮气极地闭上了眼睛。也罢,如此想来,她倒还算是残存了些理智,还知道询问证据。可真要将自己从吉婉那里得到的秘密告知外人,封淮却迟疑了。
一直在用激将法的灼华,不介意给优柔寡断的人再加一剂猛药——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我们就告辞了。”她当即起身,朝着一直凌乱懵懂着的贺晴递了个眼色,两人就要离开,封淮一直沉默着,直到灼华就要踏出门槛,他才再度开口。
“你要去哪儿?”
灼华用鼻息轻笑一声,回得坦荡:“自然是吉府。”